冬至前第三日,正院客厅里的地龙烧得极旺。
窗外是漫天飞雪,窗内却是暖如春昼。庞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扳指。她的目光并未落在眼前那盆盛开的墨菊上,而是落在案几中央那只精致的红泥小火炉上。炉中炭火正红,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那是上等银骨炭燃烧的声音。
“夫人,三姑娘那边回话了。”贴身丫鬟春桃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她说……多谢姐姐体恤,只是这炭火太过贵重,她不敢受。”
庞婉指尖微顿,随即轻轻摩挲了一下扳指边缘的纹路。
“不敢?”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轻柔,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三妹妹向来是个知礼守节的人,怎么到了‘姐妹情深’这四个字上,反倒生分了?去,告诉她们,这是为着明日祭祖准备的。若因炭火不足,让祖宗受了寒,这罪名,可担不起。”
春桃犹豫了一瞬,还是躬身退下。
她知道,夫人这是在借“孝道”之名,行“逼宫”之实。
片刻后,程姨娘带着庶妹庞柔来了。程姨娘穿着一件厚实的狐裘,脸上挂着惯常的娇柔笑意,眼神却在触及那炉火时,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庞柔跟在身后,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尖泛白。
“姐姐真是体贴。”程姨娘盈盈一拜,语气里满是感激,“妾身正愁近日开销大,连炭火都备不齐,姐姐便送来了这等上品银骨炭。这份情意,妾身记下了。”
庞婉微微抬手,示意她起身:“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只是这炭火虽好,却也有讲究。若是用错了地方,或是存得不当,反而容易生出毒烟,伤了身子。”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那本《炭火底账》,轻轻放在案几上。
封皮泛黄,边角磨损,显然已被翻阅过多次。
程姨娘的目光在那账册上一扫而过,瞳孔微微收缩。她认得那本子,那是庞家内宅管家的核心机密,记录着每一笔炭火的入库、出库及损耗。往日里,这本账册一直锁在庞婉的箱笼深处,今日竟被她如此随意地摆在桌面上,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程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多了一丝警惕,“莫非是嫌妾身之前拿的炭不好?”
“非也。”庞婉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我只是想提醒三妹妹,这银骨炭价格昂贵,若是私相授受,未经过中馈登记,便是坏了规矩。冬至将至,老爷最重礼法,若是被旁人看了去,说我们姊妹不合,甚至涉嫌侵吞公中财物,那可就麻烦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