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一日,雪落无声。
庞婉披着一件素净的鹤氅,立在庞府西库房的门口。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渣,打在脸上生疼,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库房的大门紧闭,门缝里渗出的冷气,比外面的风雪更刺骨。
“夫人,”春桃缩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帕子,声音压得极低,“三姨娘那边……似乎知道了我们要来查账。”
庞婉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炭灰气。
“知道又如何?”庞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地,“她既然敢偷换,就不怕人来查。”
库房内昏暗阴冷,只有几盏风灯摇曳不定。堆积如山的木箱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李嬷嬷早已候在门口,见庞婉进来,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迎了上来。
“夫人万福安。老奴正想着,这库房阴寒,夫人金贵之躯,若是染了寒气,可是要折寿的。”李嬷嬷说着,眼神却警惕地扫向身后的货堆,“今日天寒,三姨娘特意吩咐,送了些上好的银霜炭过来,说是给夫人暖手用的。夫人若不嫌弃,不如先回去歇息?这账目琐碎,让底下人慢慢理便是。”
庞婉停下脚步,目光淡淡地落在李嬷嬷身上。那笑容背后,藏着明显的慌乱与试探。
“三姨娘倒是孝顺。”庞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不过,公公中的账,岂是送几块炭就能抹平的?李嬷嬷,打开最里面那一排箱子。”
李嬷嬷的脸色瞬间僵住,眼中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像是被冻住的冰凌。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怎么?”庞婉微微挑眉,向前迈了一步,“难道这库房里的炭,是三姨娘私人的,不容外人窥探?”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嬷嬷脸上。她浑身一颤,连忙摆手:“不敢!夫人误会了!老奴这就开!”
她颤抖着手,解开了绳索。随着箱盖被掀开,一股浓郁的烟熏味涌出。然而,当庞婉走近,伸手抓起一块炭块时,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这炭色黑亮,表面光滑,乍一看确实是上等的好炭。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粗糙且松散。庞婉将炭块轻轻折断,断面处露出的并非紧密的炭质,而是夹杂着大量木屑和碎末的劣质填充物。
“这是……”春桃惊呼出声,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恐。
庞婉放下炭块,从袖中取出那本随身携带的《炭火底账》。这本小册子封面泛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炭火的入库、支出以及差额。此刻,她的指尖停在最新的一页,那里刚刚记下第一笔异常。
“腊月十二,黑炭三千斤,入库两千八百斤,差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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