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余烬已经暗了下去，只剩几点猩红在黑暗中苟延残喘。
余氏坐在榻边，脸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像是一道烧红的烙铁印在骨头上。
她没叫翠儿进来伺候。
此刻的偏殿，比外头的风雪更冷。
尹德全走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才刚刚开始发酵。
内务府库房里少的那半斤炭，是尹德全贪墨的铁证，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刀。
刚才那一仗，她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
尹德全虽然被那枚变形的印章唬住，不敢当场发作，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查。
查这账册为何字迹模糊，查那印章为何受热即化。
一旦他查出端倪，或者干脆换个借口——比如“侍寝失仪”、“言行不端”，甚至只是简单的“炭火不足冻坏主子”，她这个答应位分的低位嫔妃，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贵妃下个月的寿宴，是她翻身的唯一机会。
若此时因炭火短缺被记上一笔“生活奢靡”或“管理不善”，她的名节便毁了。
而名节，在这深宫里，比命还重。
余氏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一堆刚倒出来的炭渣。
那是尹德全临走前，故意踢翻的炭包残渣。
他说：“余答应好自为之，这炭火不够，明日再补。”
语气轻蔑，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但余氏知道，这炭渣里，藏着尹德全的秘密。
那些废弃的炭包，原本应该由内务府统一回收销毁。
但尹德全喜欢留一手。
他在炭包的封口处，用一种特制的火漆封缄。
那火漆里掺了特殊的香料，遇热会散发出极淡的腥臭味。
只有靠近闻，才能察觉。
这是他和外面赌坊联络的信物。
每一包多余的炭，都是他私吞的证据；每一个火漆印，都是他传递消息的渠道。
刚才尹德全摔茶盏时，手抖了一下。
其中一个炭包的封口崩开了。
那一点带着腥臭味的蜡封，掉进了炭渣堆里。
余氏屏住呼吸，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在冰冷的炭灰中一点点拨弄。
指尖传来刺痛感，那是冻疮裂开的声音。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眼里只有那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
找到了。
在一块黑乎乎的木炭底下，粘着一小块凝固的火漆。
它已经被踩碎，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和灰烬。
余氏用指甲轻轻刮下那层污渍。
火漆表面，隐约可见一个印记。
不是尹德全常用的“德”字印。
而是一个更复杂的图案。
一只展翅的鸟，爪下抓着两枚铜钱。
余氏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印记……她见过。
在父亲遗留的一本户部旧档里。
那是王贵太妃母族，也就是她娘家旧部的私印。
为什么尹德全会用王太妃旧部的印信？
难道……
余氏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在里面？”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是内务府的巡查太监，赵德柱。
他是尹德全的人，专门负责检查各宫卫生，尤其是炭火的使用情况。
按照规矩，每月十五之前，他都会来抽查。
但今天，是初十。
提前了五天。
余氏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门还没开，赵德柱的声音已经穿透了寒风：
“听说余答应这里炭火不足，本公公特意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余氏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让赵德柱进来，看到地上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