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账簿
西六宫的偏殿里，寒气像是有生命的蛇，顺着地砖的缝隙往里钻。
余氏坐在榻边，指尖冻得发紫，却稳稳地捏着那张从慧心手中得来的“内务府冬炭拨付单”。
纸张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平滑感。
这不是普通的公文纸，而是御用贡纸，质地坚韧，遇水不烂，且吸墨极快。
尹德全这种粗人，根本接触不到这种纸。
这张单子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王贵太妃递过来的一把刀。
刀尖朝下，等着刺入余氏的喉咙，或者，被余氏握在手里，去割别人的肉。
“娘娘。”翠儿的声音在发抖，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黑乎乎的炭，“这炭……少了一半。”
余氏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底单上。
上面清晰地写着：奉贵妃懿旨，拨炭五十斤。
然而，内务府的出库记录里，只有四十九斤半。
少了半斤。
这半斤炭，上个月死了一个小答应。
那个女孩临终前问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余氏的脑海里。
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
余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痛了她的肺叶。
她睁开眼时，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冷。
“翠儿，”余氏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地，“去把库房里剩下的那点炭，全部倒出来。”
翠儿一愣：“娘娘要做什么？”
“称重。”余氏站起身，走到桌前，将那盏昏黄的油灯推近了些，“我要看看，这半斤炭，到底去了哪里。”
铜秤是内务府统一配发的，秤砣生锈，刻度模糊。
但余氏记得父亲教过的口诀：秤星移位，差之毫厘；砝码增减，谬以千里。
她将剩余的炭块一一放上秤盘。
翠儿屏住呼吸，看着那根细细的秤杆一点点下沉。
最终，秤杆停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比底单上的五十斤，整整少了八两。
不仅仅是半斤。
余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尹德全以为他只克扣了半斤，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忘了，内务府的规矩是“整斤出入”，零头必须折算成银两或抵扣其他物资。
这八两炭，是他贪腐的铁证，也是他无法自圆其说的破绽。
如果现在拿出去，尹德全只会说是称量误差，或者干脆赖账。
他需要的是一个更大的口子，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理由。
余氏拿起朱砂印泥盒。
那是慧心留下的另一份礼物。
印泥鲜红，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
这是贵妃宫中的特供印泥，只有高位嫔妃和掌事太监才有资格使用。
余氏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旦盖上这个章，她就再也回不了头。
她将不再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而是伪造公文的共犯。
但如果不做，明天尹德全就会以“私藏禁物、意图谋逆”的罪名，将她打入冷宫。
生存，还是清白？
这是一个没有选项的选择题。
余氏咬紧牙关，蘸取了少许印泥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