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火已经熄了大半。
余氏缩在厚重的狐裘里，指尖冻得发紫，却依旧稳如磐石地捏着那枚沾血的纸片。
殿外的风声像鬼哭，刮得窗棂呜呜作响。
翠儿端着铜盆进来，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娘娘，水温刚好。”翠儿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门口，“那个姓尹的走了？”
余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那片碎纸放在烛台上，火苗舔舐着纸角，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纸张迅速变黑、卷曲，最终化为灰烬。
但在灰烬落下之前，余氏用银针轻轻拨弄了一下。
一点暗红色的颗粒，从黑色的灰渣中显露出来。
那是朱砂。
而且，不是普通的朱砂。
余氏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点红色。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
这种印泥，她太熟悉了。
父亲在世时，曾在户部的库房里见过类似的配方。
那是给皇亲国戚封缄密信用的特制朱砂，混合了金粉和一种名为“血竭”的药材。
普通太监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东西。
内务府库房里，最顶级的印泥也只供掌事总管使用，且数量极少。
尹德全手里有这东西？
还是说……这纸片原本就不属于内务府的账册？
余氏的眼神冷了下来。
如果这张底单上盖的是贵妃宫中的印鉴，那么尹德全撕毁它，就不是为了掩盖贪污，而是为了掩盖某种更致命的秘密。
他在怕什么？
怕贵妃知道他在挪用寿宴的炭火？
不，如果是那样，他大可私下求饶，或者干脆抵赖说是下人失误。
当众撕毁，还踩上一脚，这是在宣示主权。
他在告诉所有人：这张纸，是我尹德全的东西。
可一个内务府的太监，怎么会有贵妃宫中的印信痕迹？
除非……
余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
除非这张单子，根本不是内务府发出的。
而是有人伪造了一份内务府的拨付单，却错误地使用了贵妃宫中的印泥。
或者，更糟糕的是——
有人故意让尹德全拿着这张单子来勒索她，而那张单子上的印泥，是真正的凶器。
“翠儿。”余氏忽然开口。
“奴婢在。”
“去把上个月所有低位嫔妃领炭的底单都找出来。尤其是那些被克扣最严重的。”
翠儿一愣：“娘娘，那些单子早就归档了，内务府那边……”
“不用去内务府。”余氏打断她，声音轻得像雪落，“去前朝档案房。我是户部小吏的女儿，那里的钥匙孔形状，我记得。”
翠儿瞪大了眼睛，随即捂住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她知道自家娘娘不简单。
但此刻，没时间惊讶。
余氏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贵妃宫的灯火辉煌，映在半空中，像一团燃烧的血雾。
她必须验证那枚印章的真实性。
如果那枚印章是真的，那么尹德全只是个棋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正在利用这份假账，陷害贵妃。
一旦皇帝发现贵妃宫中的印信出现在内务府的贪污案里，贵妃失宠是小事。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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