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长廊被积雪压得低垂，风从石缝里钻出来，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余氏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指尖冻得有些发僵。她并没有急着回宫，而是绕到了长廊尽头的假山后。这里僻静，只有风声和远处更漏的滴答声。
尹德全就站在那儿。
他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余氏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她看着尹德全的背影，那双青布直裰的下摆沾了些许泥雪，显然是在库房外等了许久。
她在等一个机会。
刚才在库房，尹德全虽然抢回了那张被篡改的拨发单，但他太紧张了。那种紧张不是装出来的，是恐惧。他在怕什么？怕单子上的签字露馅？还是怕有人认得出那个笔迹？
余氏从袖中摸出一块炭。那是翠儿偷偷藏起来的半斤炭样，黑得发亮，质地细腻，绝非内务府发放给低位嫔妃的那些掺了石粉的劣质煤渣。
她将炭块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公公好兴致。”余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这冬夜的宁静，“这么冷的天，还在这儿赏景。”
尹德全身子一僵，随即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挂着惯有的油滑笑容，但眼神浑浊中透着警惕。
“哟，余答应。”尹德全眯起眼，目光扫过石桌上的炭块，又落到余氏苍白的脸上，“怎么，嫌炭少，想跟奴才讨说法？”
“不敢。”余氏低下头，语气恭顺，“臣妾只是觉得，这炭火虽暖，却暖不了人心。公公在上月拨付时，似乎漏算了一些东西。臣妾愚钝，算不明白，想请公公指点迷津。”
尹德全冷笑一声，走近两步。他伸出手指，敲了敲石桌，发出沉闷的声响。
“指点？余答应莫不是忘了规矩。”他压低声音，带着威胁，“内务府的账，岂是你一个小小答应能查的？那半斤炭，是你自己保管不善，烧没了，还是被贼偷了，关我什么事？”
“若是旁人，臣妾自然不敢多问。”余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可臣妾昨夜翻看旧档，发现这张《内务府冬炭拨付单》上，签批人的字迹，有些眼熟。”
尹德全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哦？”尹德全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什么字迹？”
“就是……”余氏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尹德全的微表情，“那签字的一撇，写得极长，且末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贵气。不像公公这般，粗鄙有力。”
尹德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那是他从库房带出来的另一张底单，原本是为了备份，此刻却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你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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