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极旺。
可苏婉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而是从心底漫上来的，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冰膜，紧紧裹住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跪在厚厚的绒毯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案，案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冬炭册》。
这本册子在这一周里，经历了被削减、被填补、被收回、被混入借据、被雨水打湿、最后被大火吞噬的全过程。
如今，它重新回到了霍太后手中。
只不过，现在的它不再是记录账目的工具，而是一份投名状。
苏婉低着头，目光落在册子的封皮上。
那里原本盖着霍太后的私印，现在却多了一行朱砂小字。
那是苏婉亲手添上去的。
字迹工整，笔画锋利，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又像是在乞求某种庇护。
“娘娘。”
一声轻唤打破了死寂。
霍太后端坐在高位，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
她的眼神冷漠如冰雕，没有一丝温度。
“苏氏，你做得很好。”
霍太后的声音低沉缓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心里。
“内务府的那点亏空，被你这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苏婉微微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谢娘娘恩典。若非娘娘英明神武，臣妾也不敢妄动。”
她的声音轻声细语，带着谦卑与恭敬。
从不直接反驳，只陈述事实。
霍太后冷笑了一声。
“不敢？我看你是敢得很。”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翻开了《冬炭册》的第二页。
那一页，原本应该是炭火发放的明细。
但现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那些名字，都是苏婉这一房下人的名字。
而在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一个数字。
那是她们在这个冬天，额外得到的炭火份额。
“三成。”
霍太后念出这个数字，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你少发了三成的炭火，却用剩下的七成，买通了这些下人？”
苏婉心中一紧。
她知道，这是霍太后在试探。
试探她是否真的忠诚，还是仅仅在利用职权谋私。
“回娘娘的话。”
苏婉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温和。
“炭火虽少，但人心不能散。若让她们冻病了，或是死了，这偏殿便成了鬼屋。臣妾只是想让她们知道，跟着臣妾，能活下去。”
霍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苏婉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终于，霍太后合上了册子。
“说得好听。”
她将册子推到一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但这册子里，还有一页没写完。”
苏婉瞳孔微缩。
她当然知道那一页是什么。
老赵头。
那个之前被她严惩，如今却声称掌握了她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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