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午后三点落下来的。
起初只是几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谁在远处敲着破鼓。
苏婉正低头整理《冬炭册》，指尖刚触到那页夹着“借据”的薄纸，窗外的天色便骤然暗了下来。
风卷着雨丝，横冲直撞地扑向窗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翠儿吓得一哆嗦，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小主，这雨……”
苏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按住了册子的边缘。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把窗户关严。”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掀开了半掩的窗扇。
掌事姑姑王嬷嬷就站在檐下，手里捧着那个黑漆木匣。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浑身湿透，脸色惨白。
王嬷嬷的目光越过雨幕，落在苏婉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雨水，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冷漠。
“小主好兴致。”
王嬷嬷的声音尖利，穿透了雨声。
“太后娘娘说了，这炭火虽少，却是恩典。小主若是不懂珍惜，反倒在这里摆弄这些破烂账本，岂不让外人笑话？”
苏婉站起身，提起裙摆，缓缓走到窗前。
雨水打湿了她的袖口，冰凉刺骨。
但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姑姑说笑了。”
苏婉微微欠身，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臣妾只是在核对明细，怕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片苦心。”
王嬷嬷冷哼一声。
“苦心？哼，内务府发的炭，每一块都有数。少了三成，是太后体恤宫人不易，省下来给北境将士御寒。小主若觉得委屈，大可以去御前告状。”
说着，她将手中的木匣重重地放在门口的石阶上。
木匣盖子弹开，露出里面厚厚的一叠文书。
正是那本《冬炭册》。
以及，夹在其中的那张“借据”。
苏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原本以为，王嬷嬷会直接拿走副本，或者干脆销毁证据。
没想到，她竟然把正本带了回来。
而且，还是在这种暴雨倾盆的时刻。
“姑姑这是何意？”
苏婉问道，语气中多了一丝疑惑。
王嬷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太后娘娘要查验原件，确认小主是否私自截留炭火。”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阴毒。
“既然小主舍不得放手，那便由奴婢代为保管吧。”
说完，她挥了挥手。
那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伸手去抓桌上的册子。
苏婉反应极快。
她猛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护住册子。
“放肆！”
这一声怒喝，打破了偏殿内的死寂。
王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小主这是在做什么？莫非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目光扫过窗外的大雨，又看向王嬷嬷那双贪婪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不能松手。
一旦册子落入王嬷嬷手中，那张借据上的秘密就会暴露无遗。
更重要的是，她会失去最后的机会。
“姑姑误会了。”
苏婉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坚定。
“这本册子，是臣妾为太后娘娘精心整理的‘感恩录’。上面记录了所有受恩宫人的名字，以及她们对太后的感激之情。”
她抬起头，直视王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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