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内务府偏厅的琉璃瓦，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击一口巨大的铜钟。
邓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她身上的粗布囚服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
眉骨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视野一片猩红模糊。
但她没有眨眼。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张紫檀木案几。
案几后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李公公，内务府派来的监工，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印的罪己诏，眼神冷漠如冰。
右边站着赵德全，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沾血的印章，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邓婉。”
李公公的声音机械而平淡，“御膳房炭火短缺三万斤，证据确凿。你身为浣衣局掌事宫女，私吞御炭，罪不容诛。现在认罪，尚可留个全尸。”
邓婉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
她没有看李公公，而是看向赵德全。
“大人若敢盖上这个印，”邓婉的声音极轻，平稳得像是在报账，“我便咽不下这口气。”
“我的肚子里，藏着半本账册。”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公公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荒谬。慎刑司搜身三次，你腹中空空如也。这种拙劣的谎言，也想骗过内务府？”
邓婉没有辩解。
她知道，恐惧比真相更有力量。
刚才在牢房里，赵德全那句“有些账，不是算出来的，是命换出来的”，已经暗示了这场博弈的本质。
他不在乎账本，他在乎的是六年前那场大火背后的秘密。
而现在，那个秘密的钥匙，就在她手里。
“大人不必急着否定。”
邓婉缓缓从袖中摸出一物。
那是一卷泛黄的纸张，边缘焦黑，显然是从火场废墟中捡回的残页。
纸上隐约可见一个朱红色的私章——那是赵德全在东宫任职时常用的闲章。
李公公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赵德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残页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这是……”赵德全的声音低沉下来。
“《浣衣局岁用炭火册》的附录页。”邓婉陈述道，“第一章，乔管事将其扔在泥水里；第二章，我捡回并擦拭；第三章，我翻开至关键页；第四章，我用雨水做记号；第五章，乔管事试图抢夺销毁；第六章，它被呈交至总管手中作为定谳之物。”
她顿了顿，抬起眼皮，直视赵德全。
“但这一章，它回到了我手里。”
“因为真正的账目，不在内务府的库房里，而在乔管事的炭房后院。”
“那里有一笔从未入账的‘损耗’，正好对应这三万斤短缺的炭火。”
李公公冷笑：“就算有，那也是乔管事的事。与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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