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内务府议事厅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邓婉跪在湿冷的地砖上，粗布衣裳早已透心凉，紧贴着脊背，勾勒出嶙峋的骨骼。
她的左手死死攥着一只油纸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右手边，那本《浣衣局岁用炭火册》静静躺在泥水中。
它不再是第六章时那本被呈交至内务府总管手中、作为定谳之物的干净账册。
此刻，它的封皮破损，书页粘连，墨迹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就像它第一章时被乔管事扔在泥水里时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血腥气。
议事厅的大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雷声，却隔绝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赵德全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浑浊而精明。
他对面站着的是李公公。
李公公浑身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那双总是冷漠机械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恐。
“李公公，”赵德全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针扎进肉里，“你刚才说，这本账册是乔管事私吞御炭的铁证？”
李公公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回……回公公，千真万确。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这账册里的数字漏洞，全是乔管事为了抬高黑市价格，故意做假。”
邓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怀里那个油纸包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她伪造的一份密信副本。
上面写着：李公公企图将真正的炭火底账交给政敌，以此要挟东宫，独吞这笔巨额利益。
当然，这是假的。
但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真假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赵德全信不信。
“哦？”赵德全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地上的账册，“既然铁证如山，那你为何还要帮乔管事顶罪？嗯？”
李公公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德全，又看向邓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邓婉没有辩解，也没有哭泣。
她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她的旧伤在肋下剧烈地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但她不能表现出痛苦。
她必须保持冷静，保持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看清这场博弈的每一步棋。
“属下……属下是为了保全浣衣局的颜面。”李公公结结巴巴地说道，“乔管事是内务府的老人，若此事闹大，皇上怪罪下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赵德全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邓婉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颜面？”赵德全轻声说道，“邓婉，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小小的浣衣局宫女，也配谈颜面？”
邓婉抬起头，迎上赵德全的目光。
她的眼神平静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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