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房里的空气稠得像凝固的血。
暴雨砸在瓦片上，声音大得让人耳鸣。
邓婉跪在湿滑的青砖地上，膝盖下的积水早已冰凉刺骨。
旧伤在骨缝里灼痛，像无数根细针在搅动。
她低着头，呼吸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腹中的《浣衣局岁用炭火册》依然沉重。
它卡在食道与胃之间，随着每一次心跳，刮擦着脆弱的黏膜。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那是刚才吞咽时留下的代价。
李公公站在三步之外。
他手里捏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
等恐惧发酵，等意志崩塌。
“邓婉。”
李公公的声音很冷，像这漫天的雨水。
“内务府有规矩。”
“赃物必现，人证必对。”
“你若吐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邓婉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脚边的一堆湿柴上。
木柴已经泡发了软，散发着一股霉烂的味道。
和那本账册一样的味道。
“李公公。”
她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报账。
“炭火短缺三百斤。”
“浣衣局月例炭火五千斤，实发四千七百斤。”
“差额三百斤，若按市价，值白银十二两。”
“乔管事私吞一百五十斤，剩余一百五十斤去向不明。”
李公公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你倒是记得清楚。”
他说，“可这些数字，能证明什么？”
“证明乔管事贪墨？”
“还是证明你偷窃？”
邓婉抬起眼皮。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情绪。
“数字不会撒谎。”
她说，“但记数的人会。”
李公公笑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
纸张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他将纸张抖开，扔在邓婉面前。
泥水溅起，糊住了纸面的一半。
邓婉瞥了一眼。
那是母亲的冤案卷宗。
上面盖着鲜红的印鉴：谋逆，斩立决。
旁边附着一张供词。
字迹潦草，却是母亲亲笔。
【我盗炭十斤，换药钱，愿受刑责。】
李公公蹲下身，凑近邓婉的脸。
他能闻到她口中那股淡淡的墨汁味。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
那是朱砂的味道。
“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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