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内务府议事厅的琉璃瓦上，声响震耳欲聋。
邓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身上的粗布宫装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僵硬的轮廓。
眉骨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面前的《浣衣局岁用炭火册》封面上。
这本册子，是苏姑姑用命换来的钥匙打开暗格后，从朱砂红封皮的高机密档案中剥离出来的原件。
第一章时，乔管事将它扔进泥水；第二章，邓婉将其捡回擦拭；第三章，她翻至关键页；第四章，她用雨水做记号；第五章，乔管事试图抢夺销毁，却在混乱中被她死死护住。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邓婉手中，沉重得像一块铁。
内务府总管坐在高台之上，手里捏着一枚玉扳指，眼神淡漠地扫过下方。
李公公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像是在等待一场例行公事的表演。
乔管事站在右侧，油亮的绸缎马褂一尘不染，手里那杆旱烟袋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邓婉的心跳上。
“邓婉。”乔管事的聲音带着惯有的傲慢，嘴角挂着一丝虚伪的笑意，“内务府查账，发现御膳房炭火短缺三百斤。经查，是你将炭火偷运出浣衣局，转手卖予外宫太监。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拍了拍手。
两名侍卫押上来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小太监低着头，声音颤抖：“奴才……奴才确实是从邓姑姑那里收下的炭火。这是邓姑姑给奴才的银票，还有……还有这半块炭，上面刻着浣衣局的印记。”
邓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张银票和那块炭。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她的脑海中只有数字。
三百斤炭，按照市价每斤三文，合九两银子。
而这块炭上的印记，是浣衣局三年前使用的旧印。
真正的偷窃者，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这是为了嫁祸。
邓婉缓缓站起身。
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是旧伤复发的信号。
剧痛让她脸色苍白，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轻得像是在报账。
“大人，”她看向高台上的内务府总管，“若真是我偷炭，为何要留痕迹？若是真卖炭，为何只卖半块？若是真贪墨，为何不在账面上平账，反而制造短缺，引来皇上怒火？”
乔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眯起浑浊的眼睛，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放肆！”他厉声喝道，“死到临头，还敢狡辩！这银票上的字迹，与你平日所写的字帖一模一样！这炭上的印记，更是铁证如山！你若不认罪，明日便是死罪！”
邓婉没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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