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浣衣局后院的炭房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门后是乔管事的私库，也是这深秋暴雨夜里，唯一还能透出微弱热气的地方。
邓婉贴着墙根移动。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浸透了粗布衣裳，沉重地裹在身上，像是一层脱不掉的死皮。旧伤在左肋下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肌肉的痉挛，但她不敢停。
手中的黄铜钥匙冰凉刺骨。
那枚刻着“私”字的金属块，此刻正紧紧攥在她掌心，硌得掌心生疼。这是苏姑姑用命换来的东西，也是她翻案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方传来脚步声。
沉稳，缓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那是乔管事的心腹太监赵全，他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晃动。
邓婉屏住呼吸，迅速闪身躲入一堆废弃的木柴之后。
木柴散发着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混合着室外飘进来的血腥味，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咬紧牙关，将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赵全停在黑漆木门前。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从腰间摸出一块帕子，仔细擦拭着门把手上的水渍。这个动作持续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他在确认什么？
邓婉眯起眼睛，透过木柴的缝隙观察。
赵全擦完门把手，又低头看了看地面。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积水，倒映着灯笼的光。他的脚尖轻轻点了点水面，似乎在测试某种机关。
接着，他掏出钥匙。
不是黄铜的那把，而是一把铁制的、锈迹斑斑的钥匙。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黑漆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烟熏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年纸张发霉的气息。
赵全侧身进入，回头看了一眼四周。
确认无人后，他才重新锁上门，将钥匙收回怀中。
邓婉等了许久。
直到灯笼的光影彻底消失在门内，她才从木柴堆后爬出。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视线有些模糊。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寒意直冲肺叶，激得她咳嗽了一声。
她死死捂住嘴，直到声音咽回肚子里。
走到门前，她举起手，指尖微微颤抖。
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严丝合缝。
旋转。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邓婉心头一紧，随即用力推开了门。
屋内比外面更冷。
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四壁空空，只有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紫檀木桌。桌上没有灯，只有一盏熄灭的油灯，灯芯已经干枯发黑。
邓婉点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微弱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照亮了桌面。
那里放着一本册子。
封面上写着《浣衣局岁用炭火册》。
邓婉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第一章被乔管事扔在泥水里，第二章被她捡回擦拭，第三章翻开至关键页，第四章用雨水做记号，第五章被乔管事试图抢夺销毁。
而现在，这本册子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乔管事的私库深处，作为他贪墨的铁证，静静地躺在这里。
但不对。
邓婉走近桌子，目光落在册子上。
封面虽然写着《浣衣局岁用炭火册》，但纸张的质地却完全不同。之前的册子是粗糙的黄草纸，而这本，却是细腻光滑的宣纸。
而且，厚度也薄了许多。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册子的边缘。
冰冷，滑腻。
就像……蛇鳞。
邓婉的手顿住了。
她想起乔管事说话时习惯性地敲击桌面的动作，想起他眼神中那种浑浊却精明的算计。这个人，从来不做无用之功。
如果这本是真的，为什么会被留在这里？
如果是假的，他又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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