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空气稠得化不开。
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风撞击着窗棂，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屋内那盆银骨炭早已燃尽，只剩下底下一层惨白的灰，中间还死死咬着几星暗红的余烬，像是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范氏坐在炕沿上，双手交叠在膝头。
她的指尖冰凉，袖口内侧贴着一层薄薄的汗，那是刚才被掌事嬷嬷强行按在炭盆旁时留下的痕迹。此刻，那点湿热正一点点被屋内的冷气抽干，留下黏腻的耻辱感。
“夫人有令。”
掌事嬷嬷王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神轻蔑地扫过范氏身上那件单薄的夹袄，“月例银子，即日起停发三个月。这是主母体恤你身子弱，怕你乱花钱坏了规矩，特意留给你养病的。”
范氏没说话。
她只是微微抬眼，目光落在王妈妈脚边的那只铜盆上。
盆里是孟主母刚才让人送来的“赏赐”——一筐黑黢黢的劣质煤渣。
那东西燃烧起来呛人，烟大，且热量极低。与范氏往日用的银骨炭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王妈妈这话说的。”范氏的声音很轻，慢吞吞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若是为了养病，妾身便谢过主母恩典了。只是这炭……似乎有些不对。”
王妈妈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见范氏缓缓伸出一只手，探向那盆余烬。
“你别碰！”
王妈妈厉声喝止，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钥匙串上。
范氏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那层白灰只有寸许。
她能感觉到那股残留的热气，微弱，却真实。
“妾身只是想看看。”范氏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炭烧得这么旺，怎么摸上去却是凉的？莫不是主母嫌妾身命长，想冻死我？”
王妈妈冷笑一声：“主母仁慈，怎会做这等事？是你自己不懂规矩，把这上等炭火糟蹋了，才罚你换炭。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范氏不再言语。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袖口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黑渍。
那是之前争执时，不小心蹭到的炭灰。
也是她精心计算过的时机。
就在王妈妈转身去关门的那一刻，范氏动了。
她的手看似随意地拂过炕桌边缘，实则指尖用力，勾住了那只盛放残炭的铜盆边缘。
铜盆很沉，但范氏用了巧劲。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铜盆倾斜。
那些尚未完全冷却的黑炭块、混合着之前范氏偷偷藏在那里的半张旧引据碎片——不，那不是碎片，那是她故意留在盆底的最后一点证据。
哗啦。
黑灰色的灰烬腾空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暖阁。
“你干什么！”王妈妈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她看见范氏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手滑了。”范氏淡淡道，“这炭太烫，妾身拿不住。”
王妈妈冲上来想要抢夺什么，但空气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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