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
风卷着雪沫子，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刮在暖阁的窗棂上，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声响。
屋内却热得有些离谱。
那铜盆里的炭火不再像往日那般温吞地红着，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暴烈的赤白。火星偶尔崩裂，发出“噼啪”的轻响，像是在嘲笑这密闭空间里逐渐稀薄的空气。
范氏跪坐在炕沿边，脊背挺得笔直。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夹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因高温而泛起的一层薄汗。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衣襟，黏腻冰凉，与周遭燥热的空气形成诡异的反差。
她没有擦汗。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火。
孟主母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大案后，手里依旧捏着那支朱笔。
但她的手指不再敲击桌面。
因为太热了。
厚重的白色狐裘裹在她身上，像是一层无法脱下的枷锁。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桌案上那本摊开的账册上。
墨迹被汗水晕开了一小片，模糊了原本清晰的数字。
孟主母皱着眉，伸手想要去拿旁边的团扇，动作却显得有些迟缓僵硬。
“范氏。”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干燥的灰烬。
“你倒是好兴致。”
范氏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映着跳跃的火光，却没有任何温度。
“妾身不敢。”
她低声说道，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顺，“主母说这暖阁冷，妾身便想着添些炭，让主母暖和些。毕竟，若是主母冻着了，这府里的规矩，怕是要乱上一乱了。”
孟主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想笑，却觉得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
她当然知道范氏在说什么。
这暖阁的门窗是她命人关死的，说是为了避风，实则是为了制造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以为这种封闭的空间会让范氏崩溃，会让那个看似柔弱的妾室在缺氧和寒冷中求饶。
可她忘了。
范氏早就准备好了另一套方案。
掌事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块黑黝黝的炭块。
那是从外头库房里直接拿来的劣质黑炭，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霉气。
“主母，这是……”掌事嬷嬷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心里有些发虚。
刚才范氏让她去取炭时，眼神里那种似笑非笑的意味，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孟主母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闷胀感，冷冷地说道：“给她换上。就说，这是公中拨下来的‘银骨炭’，让她好好受用。”
掌事嬷嬷愣了一下。
银骨炭？
那是上等炭，价格昂贵，通常只有正院的主子才能享用。
她看向孟主母，眼神里带着疑惑。
孟主母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照做。
掌事嬷嬷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前，将那块黑炭扔进铜盆里。
“嗤——”
一声轻响。
黑炭接触高温的瞬间，冒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
那股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暖阁。
辛辣、刺鼻，带着一种腐朽的气息。
范氏咳嗽了一声。
但这咳嗽声并不剧烈，反而显得格外克制。
她抬起手，轻轻掩住口鼻，指尖却在袖口中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期待。
孟主母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闻到了那股味道。
那是劣质黑炭燃烧特有的气味。
而她刚刚下令，让范氏使用的是“银骨炭”。
如果范氏真的用的是银骨炭，那么此刻空气中弥漫的，应该是清淡的松香，而不是这种令人作呕的硫磺味。
除非……
除非掌事嬷嬷拿错了炭。
或者，除非……
孟主母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范氏。
“你用了什么炭？”
她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绷。
范氏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
“回主母，就是您吩咐的那块啊。”
她指了指铜盆里那块正在燃烧的黑色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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