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势未减，反而愈发紧促，砸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范氏坐在暖阁的榻上，身上的狐裘早已撤去，只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夹袄。寒气像无形的蛇，顺着脚踝一点点往上爬，钻进骨缝里，冻得她指尖发青。
但她不在乎。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桌案中央那只铜盆。
盆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块暗红的余烬，在灰烬下苟延残喘地冒着微弱的热气。那股熟悉的、带着硫磺味的刺鼻气息，正从炭堆深处幽幽散出。
这是劣质黑炭燃烧后的味道。
与府中账册上记载的“银骨炭”截然不同。
范氏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冻僵的手指，指腹摩挲过袖口内侧那个硬邦邦的凸起。
那里藏着半张被撕毁的旧炭引据。
纸张的边缘参差不齐，那是强行撕裂留下的痕迹。上面盖着半枚模糊的朱砂印章，以及一行小字：*崇文坊，王记炭行，每斤制钱八十文。*
八十文。
而孟主母下发的月例中，扣除炭火一项后，剩下的银两连买十斤这种劣炭都不够。
范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冷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屋内，吹得烛火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掌事嬷嬷王妈妈跨进门来，身后跟着两个垂手站立的丫鬟。她穿着一身厚重的棉袍，脸上挂着惯常的谄媚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在范氏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桌上的铜盆和范氏微微隆起的袖口上。
“姨娘好兴致。”王妈妈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阴阳怪意，“这大雪天的，怎么还不开窗通风？莫不是怕那炭毒熏坏了身子？”
范氏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放下手，声音低缓而平静：“嬷嬷说笑了。炭火已熄，何来毒气？不过是觉得屋内闷，想透透气罢了。”
王妈妈哼了一声，上前两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勾勾地盯着范氏的手。
“主母念在姨娘初犯，暂扣月例半年，已是宽宏大量。”王妈妈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要东西的姿势，“但这‘扰乱安宁’的罪证，总得收回去才是。主母说了，那半张引据，乃是伪造之物，留着也是脏了眼，不如交出来，让老奴拿去烧了，省得姨娘心里不安。”
范氏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王妈妈那只伸出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淡淡的蔻丹。
这只手，曾在之前的查账过程中，无数次翻动过那些做了手脚的账本。
“嬷嬷是说，”范氏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主母认为，我手中的物证是伪造的？”
“难道不是吗？”王妈妈冷笑一声，“那炭行早已倒闭三年，哪来的引据？姨娘若是识相，就赶紧拿出来。否则，主母那边……怕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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