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炭的余温在铜盆底渐渐散去，像是一声未及出口的叹息。
范氏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那层油纸包裹的黑炭残渣。粗糙的颗粒感透过丝绸渗入指腹，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燥热。窗外大雪封门，将整座偏院隔绝成一座孤岛，唯有屋内那盏如豆的油灯，在寒风中剧烈摇晃，投下扭曲而漫长的阴影。
她并没有如孟主母所愿那般惊慌失措或痛哭流涕。相反，她的呼吸平稳得近乎诡异，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那是掌事嬷嬷特有的节奏，既非恭顺，也非挑衅，而是一种试探性的施压。紧接着，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被推开了半扇。
冷风裹挟着雪沫卷进暖阁，瞬间吹灭了桌上的烛火。黑暗降临的刹那，范氏听见了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声压抑着的冷哼。
“范姑娘好兴致，这深冬腊月，竟还留着这点残火取暖？”
孟主母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尖锐而冰冷，如同冰棱划过瓷碗。随着脚步声逼近，一盏明亮的羊角灯被点亮，刺得范氏微微眯起了眼。
孟主母一身厚重的狐裘，领口的白毛蓬松柔软，衬得她面容愈发苍白肃杀。她并未坐于上位，而是径直走到范氏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被罚没月例、禁足于此的妾室。
范氏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主母深夜亲临，可是为了查问那笔账目？”
“查问？”孟主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身旁的紫檀木桌案，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本夫人是来看看，你这‘不知节俭’的毛病，有没有在这冰冷的屋子里改一改。”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如鹰：“王管家，把账册拿来。”
站在孟主母身后的账房先生王管家长须微颤，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的蓝皮账册上前。他的袖口宽大，遮住了大半手腕，但范氏敏锐地注意到，在他递出账册时，袖口边缘沾染了一层极淡的灰黑色粉末。
那是劣质黑炭燃烧后特有的粉尘。
范氏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管家将那本账册放在桌上，又看着孟主母拿起朱笔，准备在那上面落下新的批注。
“根据府中规矩，凡是用度超标者，当月月例减半，以示惩戒。”孟主母用朱笔尖点了点账册上范氏的名字，墨迹未干，红得刺眼，“此外，鉴于你近日行事乖张，私吞公中银两购置私炭一事证据确凿，本月月例全免，以儆效尤。”
“证据确凿？”范氏轻声重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却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东西，“主母所言的证据，可是指那堆灰烬？”
孟主母眉头微蹙，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范氏微微一笑，那笑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是觉得，有些东西，烧成了灰，未必就没了痕迹。”
她伸出手，从袖中取出那块用油纸包裹的黑炭残渣，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一小块黑炭，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丑陋而卑微，与孟主母身上昂贵的狐裘格格不入。
孟主母瞥了一眼，眼中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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