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范氏缩在角落，指尖死死扣住袖口的夹层。那里藏着半张纸，边缘粗糙，带着被强行撕扯后的毛边。它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她的掌心，也烫着她的心。
半个时辰前，她被拖出暖阁时，孟主母那张扭曲的脸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女人盯着引据上的日期，眼神从贪婪变成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上。
“笃、笃、笃。”
那是朱笔敲击桌面的声音。此刻竟幻听般在耳膜深处回响。
范氏闭上眼，调整呼吸。不能慌。慌了，就真成了待宰的羔羊。她要在孟主母最傲慢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风雪卷着寒气扑进来，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狐裘味——那是金钱和权力混合的气息。
“范氏，出来。”
掌事嬷嬷的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手里提着灯笼，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范氏苍白的脸。
范氏没有立刻起身。她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仿佛不是在去受审，而是在赴一场茶会。
“嬷嬷请带路。”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
一路无话。
直到重新踏入那间熟悉的暖阁。
屋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极旺。孟主母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身上裹着厚重的雪狐裘，领口的白毛蓬松柔软，衬得她面容愈发冷艳而威严。
她面前摆着一只赤金错银的炭盆，里面的银骨炭正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两声清脆的噼啪响。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燃烧的清香，那是上等炭才有的味道。
而在炭盆旁，整整齐齐码着几摞账册。
范氏垂眸，目光扫过那些账册。每一页都记录着府中各项开销，墨迹未干，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跪下。”孟主母没有看她，只是用朱笔轻轻点了点桌面。
笃。
这一声，像是敲在范氏的心口。
范氏顺从地跪下，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砖，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你可知罪？”孟主母终于抬起眼皮，那双眸子锐利如鹰，审视着脚下这只蝼蚁，“私藏废证，意图构陷主母，按家法，当杖责二十，逐出府去。”
范氏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主母说笑了。”
“哦？”孟主母挑眉，手中的朱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她从案上拿起那张浸湿的引据，手指用力捏着，纸张发出脆弱的呻吟。
“腊月十七，购炭三千斤，价银八十两。经手人：孟氏。”孟主母念出这行字时，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这张纸是从你袖中搜出的，上面还有你的指印。你想用它来证明什么？证明我贪污公中银两？”
范氏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
“主母误会了。”范氏轻声说道，“奴婢从未说过这是真的。”
孟主母一愣，随即冷笑：“不是真的？那你拿出来做什么？想让我心虚？”
“奴婢只是想看看，主母会不会心虚。”
范氏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半张引据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被茶水浸染的部分已经变得透明，隐约露出底下模糊的字迹。
“既然主母说这是伪证，”范氏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那便毁了它吧。免得脏了主母的屋子，也污了主母的名声。”
孟主母眯起眼睛，警惕地盯着她：“你想干什么？”
“销毁伪证。”范氏重复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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