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
只剩几块暗红的余烬，在灰白的灰烬底下苟延残喘，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
范氏坐在炕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半张被撕毁的旧炭引据，正贴着她的心口。
袖口的夹层里，那张泛黄的纸片带着体温，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发颤。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孟主母来了。
她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那个掌事嬷嬷，和两个拿着账本的管事婆子。
暖阁的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雪腥味的寒风卷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险些熄灭。
孟主母穿着一身厚重的狐裘，领口的白毛蓬松柔软，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而威严。
她手里捏着一支朱笔，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那声音极轻，却像是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范氏紧绷的神经上。
“姐姐倒是好兴致。”
孟主母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盆将熄未熄的炭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大冬天的，连个像样的炭盆都不肯生。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怕是又要怪我管教无方，纵容你在这偏院里受冻。”
范氏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主母说笑了。”
她的声音很低，很缓，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
“妾身身子弱，受不得热。这半冷的炭火，刚好暖手。”
孟主母冷笑一声，手中的朱笔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暖手？我看你是想凉透了吧。”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掌事嬷嬷立刻上前，从袖中掏出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范氏身上披着的薄毯一角。
“既然姐姐嫌热，那就把这多余的布料也撤了。省得污了府里的规矩。”
范氏没有反抗。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锦缎落在地上，被脏乱的鞋底碾过。
寒意瞬间侵袭而来，顺着裸露的皮肤蔓延至骨髓。
但她不在乎。
她在等。
等孟主母露出破绽。
“查账吧。”
孟主母坐下，示意那两个管事婆子翻开账册。
“这个月，公中拨给各房的炭银，可是足额？”
掌事嬷嬷谄媚地笑着，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行数字。
“回主母的话，按照规矩，正院每房每月应领黑炭五十斤，银骨炭十斤。妾身核算过，所有账目清晰，分文不少。”
孟主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范氏。
“姐姐，你也听听。这账目清清楚楚，你可还有什么异议？”
范氏摇了摇头。
“无异议。”
孟主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本以为范氏会像之前那样，哭诉、辩解，甚至撒泼打滚。
可今天，范氏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既无异议，那就签字画押。”
孟主母将一支毛笔递到范氏面前，笔尖蘸满了鲜红的墨汁。
“签了字，便代表你认可这笔支出。日后若有人问起，你也莫要再提炭质不佳之事。”
范氏接过毛笔。
她的手很稳。
但在落笔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住了。
“主母。”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这炭，真的是公中出的吗？”
孟主母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范氏放下毛笔，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贵的宝物。
她从袖口中，取出了那半张被撕毁的旧炭引据。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带着被强行撕扯的痕迹，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章残痕。
孟主母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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