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彻底熄了。
暖阁里的温度，像是被这声轻响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
范氏缩在锦褥深处，指尖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只有那股钻心的刺痛，顺着麻木的神经一点点爬上来。她垂着眼，看着铜盆里那一层厚厚的、死寂的白灰。
那里埋着半张引据。
一半埋在湿冷的底灰里，一半混在红炭的缝隙中。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悬在头顶的刀。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那是孟主母特有的步调，从容，傲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范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动，只是将呼吸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吱呀”一声，门开了。
寒风裹挟着雪花卷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屋内仅存的一点点余温。
孟主母披着厚重的狐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掌事嬷嬷和两个粗使婆子。她手里捏着一支朱笔，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屋内昏暗的光线，最后落在范氏苍白的脸上。
“看来，本夫人的耐心，终究是错付了。”
孟主母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
她走到桌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范氏紧绷的神经。
“月例已扣，炭火已断。范氏，你可知错？”
范氏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妾身不知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态的冷静。
“若妾身知错，便不会在这大雪纷飞的午后，守着这一盆死灰，等主母来收尸。”
孟主母的眼神骤然变冷。
她手中的朱笔停住了。
“放肆。”
这两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伎俩，就能在本夫人面前翻出浪来？来人，搜！”
随着孟主母的一声令下，两个婆子立刻上前，开始翻箱倒柜。
范氏依旧坐着，一动不动。
她知道她们搜不到什么。
那些银两的去向，那些账目的漏洞，都被她藏在了灰烬的最深处。除非有人愿意将这铜盆砸碎，挖出每一粒灰烬去辨认，否则，这就是废物的残渣。
但孟主母不信。
她从不信一个失势的妾室能有什么后手。
搜查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终，一无所获。
掌事嬷嬷满头大汗地走过来，低声禀报：“回主母，并无异常。”
孟主母眯起眼睛，目光在范氏身上来回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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