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下得极紧，像是要将这世间的污秽都掩埋干净。
范氏坐在暖阁的软榻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却仍觉得寒意从骨缝里渗出来。那不是天气的冷，而是心气被一点点抽离后的空洞。孟主母刚才那句“好”，轻飘飘地落下，却比这满屋子的风雪还要沉重。
掌事嬷嬷王妈妈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卷账册，眼神在范氏和那半张引据之间游移。她是个精明人，自然看得出主母方才那一瞬的慌乱，但她更清楚，在这深宅大院里，看清了也要装瞎。
“夫人吩咐了，”王妈妈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慢调，“既然范姑娘认栽，那这月的月例，便先扣下，当作是……赔罪。”
范氏垂着眼眸，看着铜盆里将熄未熄的炭火。火星偶尔爆裂一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赔罪？”范氏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妾身不过是想确认炭火的成色，何罪之有？倒是这‘银骨炭’的名头，如今在府里，竟成了可以随意替换的黑话。”
王妈妈眼皮一跳，随即冷笑一声：“范姑娘这话就错了。主母是为了府中体面，若是让外人知道后院连炭火都要计较斤两，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还不是主母的脸。”
她说得冠冕堂皇，手指却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每一声都敲在范氏的心尖上。
范氏没有接话。她知道，此刻任何辩驳都是徒劳。孟主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服从。她要范氏低头，要范氏承认自己的“不知节俭”，从而彻底切断范氏在府中立足的根本。
月例被扣，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她连买一副护手的脂膏都要掂量再三。
但范氏还有底牌。或者说，她一直以为自己有底牌。
那半张被撕毁的旧炭引据，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桌角的阴影里。那是她最后的筹码，也是她保命的符咒。只要这张纸还在，孟主母就不敢真正动她。
然而，范氏的目光落在王妈妈腰间挂着的钥匙串上。那是开启各房搜查令的钥匙。
若王妈妈真的搜她的房间，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整理”，那半张引据也必被发现。一旦落入孟主母手中，那就是伪造账目、欺瞒主母的铁证。届时，等待她的不再是扣月例，而是被打发去家庙，永无翻身之日。
不能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范氏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她必须在那张引据被拿走之前，把它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一个只有她和炭火知道的地方。
“王妈妈，”范氏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炭火快灭了，妾身有些怕冷，能否请妈妈帮我把那半张纸扔进盆里？借着这点余温，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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