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极紧，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掩埋。
范氏坐在炕沿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指尖细微的颤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与隐忍交织出的寒意，顺着血脉一点点爬满全身。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袖口内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褶皱，是昨夜强行塞入东西时留下的痕迹。
范氏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抵住那处夹层。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凉，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卷边，那是被指甲反复摩挲的结果。
她慢慢地将手探入袖中，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猛兽。
片刻后，她的指尖捏住了那半张纸的一角。
范氏将其缓缓抽出。
那是一张泛黄的炭引据，只有半截。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撕扯过，带着一种暴戾的痕迹。
范氏没有立刻展开它，而是用拇指指腹，沿着那道撕裂的边缘，轻轻划过。
从左上到右下，纤维断裂的方向清晰可见。
这是被强行撕下的证据。
范氏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窗外的冰棱。
“夫人。”
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打断了屋内的死寂。
紧接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推开了一条缝。
风雪裹挟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几乎要熄灭。
掌事嬷嬷王妈妈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本厚重的账册，和一支朱笔。
她的脸上挂着惯常的、那种让人如鲠在喉的笑意，眼神却在范氏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空荡荡的炕桌上。
“夫人，时辰到了。”王妈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主母吩咐，若夫人仍不交出剩余物资清单，奴婢便只能代为清点，并上报主母，按‘私藏禁物’论处。”
范氏抬起眼，声音平淡：“王妈妈请进吧。只是这屋里冷，怕冻着您手里的朱笔，墨汁凝了，写起来不便。”
王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夫人真是体贴。不过主母说了，规矩就是规矩，岂能因着这点寒气就乱了套？”
她迈步走进屋内，脚下的绣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妈妈走到桌前，将托盘放下。
“夫人，请吧。”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示意范氏拿出清单，“主母正在暖阁等着，若是晚了，恐误了吉时。”
范氏没有动。
她看着王妈妈那只保养得当的手，手指修长，涂着鲜红的蔻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王妈妈，”范氏轻声问道，“你可知，这银骨炭与黑炭，烧起来有何不同？”
王妈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银骨炭，色泽乌亮，手感沉重，燃烧时无烟无味，灰烬呈雪花状，洁白细腻。”范氏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像是冰锥，砸在地上，“而黑炭呢？色泽灰暗，手感轻飘，燃烧时有刺鼻的硫磺味，灰烬则是黑色的，混杂着杂质。”
她抬起头，直视着王妈妈的眼睛：“这暖阁里的炭，是从何处来的？王妈妈难道不清楚？”
王妈妈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她后退一步，抱紧了手中的令牌：“夫人慎言。主母贤德，岂会在此等小事上作假。倒是夫人，若是再这般胡搅蛮缠，休怪奴婢不客气。”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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