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的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内务府公堂高耸的窗棂。
阮静跪在青砖地上，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却不及她心头那一半冷。
今日不是来讨炭火的。
是来看戏的。
或者说，是来见证旧秩序崩塌时，那声清脆的碎裂声。
昨日李嬷嬷送出的铜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此刻，潭水翻了。
公堂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程德全没有穿那件崭新的狐裘。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
手里那枚玉扳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沉甸甸的铁链，挂在他腰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啪！”
一声巨响，惊醒了满屋死寂。
御前侍卫统领赵刚将一份奏折重重拍在案上。
墨迹未干，朱砂鲜红如血。
“奉旨查办内务府贪墨炭火银两一案。”
赵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凿进每个人的耳膜。
程德全的双腿抖了一下。
他想站直，但膝盖仿佛失去了力气，又软了下去。
阮静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袖口的一角。
那里藏着一张纸。
不是配额单。
是一张刚刚抄录下来的、被查封物品的清单草稿。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
这是她付出的代价。
为了拿到这张清单，她必须让赵刚看到，她不仅是个受害者，更是一个懂规矩、知进退，甚至能帮朝廷理清烂账的“聪明人”。
她用清誉做赌注，赌了一把。
赌程德全背后的靠山，不敢在太后寿宴前夜，强行压下这起案子。
因为太后要的是清净，不是混乱。
而程德全的贪腐，恰恰是混乱的源头。
“程管事。”
赵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内务府库房盘点，发现炭火短缺三成。经核查，这缺额，正好是你私吞之数。”
程德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大人！这是污蔑！臣……臣从未动过库房一分一毫！”
他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阮静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看程德全，而是看着旁边堆积如山的木箱。
那些箱子上贴着封条。
每一道封条，都代表着一笔被克扣的炭火钱。
也是无数宫人冬天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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