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西偏殿的窗棂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死死盯着屋内。
阮静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素色夹袄，指尖冻得有些僵硬，却仍稳稳地托着一只黑釉瓷碗。
碗里没有茶，只有半碗浑浊的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窗外灰暗的天光。
这是内务府今日送来的唯一“赏赐”。
昨日太后那句“静心读书”，如今成了最讽刺的枷锁。
她坐在炕沿边，目光并未落在空荡荡的炭盆上，而是死死盯着那碗水。
水温在缓慢下降，寒气从脚底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翠儿跪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块破旧的棉絮，眼神焦急地看着主子发青的嘴唇，却不敢出声。
她知道，主子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撬动这死局的机会。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个身穿灰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们低着头，步伐整齐划一，连呼吸的频率都仿佛经过计算。
这就是内务府派来监视她的两名哑巴宫女。
实际上，她们并非真的哑，只是被割去了舌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训练成了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
其中一人端着铜盆，里面装着几块黑乎乎的木炭，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另一人则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像，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阮静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让碗中的水面泛起一丝涟漪。
“放那儿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听不出丝毫怨气。
端炭的宫女动作机械地将铜盆放在炕桌旁，炭火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又被浓烟掩盖。
那股硫磺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呛得人眼泪直流。
阮静咳嗽了一声，抬起眼帘，目光扫过那两块并不成形的炭块。
那是劣质的“银骨炭”，掺了太多的泥和石头，烧起来烟大火小，根本暖不了屋子。
按照规矩，妃嫔每月的炭火配额是固定的，但这已经是第三个月被克扣七成后的结果。
前两个月，她还曾试图通过李嬷嬷去质问，换来的却是李嬷嬷惊恐的眼神和一句含糊其辞的“宫中规矩，不可深究”。
现在，李嬷嬷不见了，真账本也不见了。
只剩下这张烧焦的配额单残片，和她手中这碗逐渐变冷的水。
“主子，”翠儿忍不住开口，声音颤抖，“这炭……怕是点不着啊。”
阮静伸手，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冷的炭，粗糙的纹理硌得指腹生疼。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们内务府，如今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在闲聊家常。
但站在那里的两名宫女，身体却同时僵硬了一瞬。
她们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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