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的风，像钝刀子割肉。
阮静站在太和殿外的汉白玉阶下，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她指尖死死攥着那枚玉扳指——这是程德全刚才塞给她的，说是“信物”，实则是一枚裹着黑泥的劣质琥珀，里面封着一只死虫。
这玩意儿脏，却重。
重得像那块被克扣的炭火钱，压得人喘不过气。
身后是内务府库房方向，那里刚发生了一场无声的屠杀。而面前，是金碧辉煌的寿宴现场，丝竹声隐隐传来，暖香浮动，与这里的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贵人，时辰到了。”翠儿的声音在发抖，她紧紧贴着阮静的袖口，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
匣子不大，只有巴掌宽，却装着能要程德全命的东西。
阮静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翠儿将木匣递到她手中。
触感冰凉，带着内务府特有的铜锈味和墨香。
那是《内务府下发的炭火配额单》。
第一章时，它是一张空头支票，写着“减三成”，墨迹未干，冷硬如铁。
第二章，它变成阮氏手中的把柄，被揉皱又展平，沾上了汗渍。
第三章，它成为交易筹码，上面多了阮静画的符号，成了诱饵。
第四章，它化作陷阱，被程德全捏在手心，成了他恐惧的来源。
第五章，也就是昨夜，它变成了定罪铁证，随着赃物的转移，上面多了一行极小的字：*慈宁宫，东偏殿，第三格。*
而现在，第六章。
它即将化为灰烬。
不，不是真的烧成灰。而是它的物理形态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它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份呈堂证供。
阮静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明日便是太后寿宴，今日虽非正日，但太后特许各宫主位提前入宫请安，以示尊荣。这也是程德全没想到的变数。他以为阮静会躲在宫里瑟瑟发抖，等着炭火送上门来求饶。
可他忘了，阮静要的从来不是炭火。
她要的是公道，是血债血偿。
“走吧。”阮静轻声说，声音细若蚊呐，却字字清晰。
两人踏上台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太和殿门口，守卫太监眼神冷漠，却在看到阮静腰间的玉佩时，犹豫了一下。那玉佩是真的，李嬷嬷调包后送进去的那块。
程德全此刻应该正在库房里，对着那个上锁的铁柜发呆吧？
他大概没想到，阮静会直接杀到御前。
或者说，他根本不敢想。
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弃子。
殿内，暖意扑面。
太后坐在正中，一身绛紫朝服，眉眼间透着威严与疲惫。周围坐满了妃嫔，欢声笑语，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异样。
阮静走到殿中，跪下。
膝盖触碰到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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