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内务府库房外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冰。
阮静站在库房门前，并未急着进去。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指尖隔着厚厚的貂皮手套，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本暗账的边角。
冷。
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的寒意。
程德全已经在了。
他正背对着门口，指挥两个小太监将一筐筐黑炭搬进库房深处。他的新狐裘在灰扑扑的背景里显得格格刺眼，袖口露出的那一截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听见脚步声，程德全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贵人怎么亲自来了？这风口上，仔细吹坏了嗓子。”
他的声音阴阳怪气，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痰音。
阮静微微一笑，迈过高高的门槛，靴底踩在碎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程管事客气了。”她轻声说道，“本宫只是来确认一下，昨夜的承诺，可还作数？”
程德全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虚伪笑容。
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内务府下发的炭火配额单。
这张纸，昨天被阮静用先帝遗物换走了七成炭火的承诺；今天，它成了阮静要布的局。
“自然作数。”程德全将配额单在手中抖了抖，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老奴办事，贵人尽管放心。明日卯时，七成的好炭，定送到偏殿。”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七成炭火不过是随手可得的小物件。
阮静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程德全身后的库房大门上。
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既然程管事如此爽快，”阮静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木箱前，“那本宫便替太后娘娘，多谢管事了。”
程德全的眼神微微一闪。
太后？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贵人说笑了。”他干笑两声，“太后寿宴，那是皇上的心意，老奴不过是个跑腿的。”
阮静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抚过木箱粗糙的表面。
箱体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角落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那是昨天夜里，有人匆忙搬运时留下的。
“跑腿也是苦差事。”阮静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寒光，“尤其是当这差事背后，牵扯着太多人的眼睛时。”
程德全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敏锐地察觉到，阮静今天的话，比昨日多了几分试探。
昨日她是赌徒，孤注一掷；今日她像是棋手，步步为营。
“贵人这话，老奴听不懂。”程德全收起笑意，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内务府的规矩，您也清楚。多一句嘴，少一个字，都是罪过。”
阮静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却藏着锋利的刀。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她淡淡地说道，“程管事，你我都在这宫里混日子，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
她顿了顿，从袖中掏出那张配额单。
纸张已经有些皱巴，上面的墨迹因为昨晚的雪水浸染，边缘微微晕开。
“这张单子，若是交上去，上面写的‘三成’，与实际的‘七成’不符。”阮静用手指点了点单子上的一行小字，“内务府总管大人若是看见了，会怎么想？”
程德全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阮静在威胁什么。
配额单是实物凭证，一旦上报，账目对不上，他就是第一个顶罪的。
但他更知道，阮静不敢真的这么做。
因为这张单子，不仅关乎他的命，还牵扯到太后的寿礼。
一旦事情闹大，太后那边……
程德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贵人这是何意？”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奴只知奉命行事。若贵人执意要找麻烦，老奴也不介意陪贵人走一趟慎刑司。”
阮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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