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房后院的空气里,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硫磺味。
这种味道并不刺鼻,却像是一层油腻的膜,死死贴在鼻腔黏膜上,让人忍不住想干呕。
沈婉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面前那只黑漆炭盆,余温尚存,暗红色的火舌偶尔舔舐一下盆底的灰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是生命最后挣扎的声音。
李嬷嬷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钥匙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她穿着一件褪色的紫缎袄,领口处已经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发黄的衬里。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像两把生锈的小刀,上下刮擦着沈婉的脸皮。
“沈管事,”李嬷嬷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阴冷,“明日就是太后寿宴。这炭房的账,若是查不清楚,咱们两个,可都得去辛者库扫雪。”
沈婉低着头,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
更因为,她袖子里揣着的那张纸条,正在慢慢变烫。
那张纸条,是父亲留下的线索之一。
上面只有两个字:崇安。
那是父亲当年的官职,也是他死前最后经手的炭房批次。
如果这张纸条落在李嬷嬷手里,不仅是沈家旧案的翻盘,更是李嬷嬷多年来贪墨铁证的曝光。
但李嬷嬷不会给她机会。
“怎么不说话?”李嬷嬷身子前倾,那股陈旧的脂粉味扑面而来,“是在想,怎么把这窟窿补上?还是在想,把你爹当年那点烂账,再挖出来晒晒太阳?”
沈婉咬了咬舌尖,血腥味瞬间在口腔蔓延。
她抬起头,眼神恭顺,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嬷嬷说笑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
“奴婢只是觉得,这炭火太旺,怕烧坏了东西。”
李嬷嬷眯起眼,目光落在沈婉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里,藏着一块手帕。
手帕下,压着那张要命的纸条。
“烧坏什么?”李嬷嬷冷笑一声,手中的钥匙串晃了晃,“这宫里,能烧坏的东西多了去了。人心,也能烧坏。”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婉面前。
高跟鞋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婉的心跳上。
“搜。”
李嬷嬷只吐出一个字。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两个心腹太监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侧。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看死人般的漠然。
沈婉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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