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将熄未熄,余温烫着沈婉的指尖。
她将那半两碎银从袖中取出,放在黑漆炭盆的边缘。
银子已经变了颜色。
因为沾染了昨夜的汗渍、油脂,还有那一抹极淡的血腥气——那是李嬷嬷刚才掐她下巴时,袖口蹭上的朱砂与铁锈混合的味道。
在宫里的规矩里,这种颜色的银子,叫“脏银”。
太后寿宴,万金之仪,若用脏银充数,是死罪。
李嬷嬷站在屏风后,声音透过薄纱传来,冷得像冰碴子:
“沈管事,这银子……成色不对。”
沈婉垂着眼,轻声细语,却字字清晰:
“回嬷嬷的话,炭房近日湿气重,银子受潮氧化,加之奴婢昨夜守夜,不慎被烛泪溅染,又沾了些许血污,故而发黑。并非成色不足,而是沾染了‘晦气’。”
她说得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
李嬷嬷没说话。
屏风后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她在犹豫。
如果直接说银子有问题,沈婉可以辩解说这是意外,毕竟炭房潮湿,银子变色并不罕见。
但如果沈婉坚持要重新熔铸,或者要求查验内务府的库银标准,那就麻烦了。
内务府的水太深,李嬷嬷不想让任何人把目光聚焦在这块银子上。
尤其是这块银子上,可能还藏着沈婉父亲沈崇当年的秘密。
“扔了吧。”
李嬷嬷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既已发黑,便是废银。明日寿宴,需得光鲜亮丽,这脏东西,留着碍眼。”
沈婉心中一紧。
扔了?
真银一旦扔进炭灰,混入杂物,再想找回,难如登天。
这不是销毁证据,这是让她彻底闭嘴。
沈婉没有立刻动作。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变黑的银锭。
银子的触感冰凉,粗糙,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
就像这后宫里的命,看似坚硬,实则脆弱不堪,稍一用力,就碎了。
“嬷嬷说得是。”
沈婉低声应道。
她拿起一块帕子,包裹住银子。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李嬷嬷意想不到的事。
她没有将银子放入垃圾桶,也没有将其藏入怀中。
而是转身,走向了角落里那个正在燃烧的大铜炉。
炉火正旺,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沈管事,你要做什么?”
李嬷嬷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婉回过头,脸上挂着顺从的笑意,眼神却清澈得让人心慌。
“嬷嬷说这银子脏,奴婢便替它洗洗。”
她说着,手腕一抖。
那块包裹着假银(其实是昨晚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准备的铅锡合金,外表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皮,内部空心)的帕子,脱手而出。
不偏不倚,正好落入炉火之中。
“嗤——”
一声轻响。
铅锡熔点低,瞬间融化,流出浑浊的黑水,混入灰烬。
而原本压在下面的、真正的那半两碎银——
就在这一瞬间,被沈婉另一只手悄悄接住。
动作快得如同鬼魅。
李嬷嬷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她看到了吗?
还是只是错觉?
沈婉低着头,看着炉火中翻滚的黑液,声音轻柔:
“嬷嬷,您看,这下干净了。”
李嬷嬷沉默了许久。
久到沈婉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终于,屏风后传来一声冷笑。
“倒是个机灵鬼。”
“既然你说是‘晦气’,那便随它去吧。只要明日炭火充足,谁会在意一块废银的死活?”
李嬷嬷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褪色的紫缎袄,手里捏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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