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
不是那种自然燃尽后的余温,而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后,死寂般的冰冷。
沈婉坐在炕沿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铜盆边缘时的刺痛感。那是一种混合了铁锈味和湿灰味的寒意,顺着指骨往心里钻。
她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只黑漆描金的炭盆。
盆底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压在那里的半两碎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青石头。
石头表面粗糙,带着山石特有的棱角,静静地躺在盆底积灰之中,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婉。
沈婉的呼吸很轻,轻到连窗外的风声都盖过了她的吐息。
她没有惊呼,也没有愤怒地掀翻桌子。
只是缓缓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块石头。
沉甸甸的。
比银子重,也比人心沉。
“沈管事。”
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刺耳又令人牙酸。
是李嬷嬷的声音。
沈婉将石头随手扔进袖中,动作流畅得仿佛那是早已准备好的道具。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确保上面的褶皱都在最体面的位置,然后起身,向门口走去。
手放在门闩上的那一刻,她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里,她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后果。
如果现在打开门,承认银子丢了,那就是失职加渎职,明日寿宴无法提供足够的炭火,直接发配辛者库。
如果谎称还在,等搜查时被发现,那就是欺君之罪,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唯有……
沈婉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风雪卷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光影在墙上张牙舞爪。
李嬷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婆子。
她穿着那件褪色的紫缎袄,手里依旧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沈婉的心跳上。
“沈管事好兴致。”
李嬷嬷眯着眼,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那只黑漆炭盆上。
“这么晚了,还不歇息?是在想怎么填补去年的亏空吗?”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沈婉垂下眼帘,恭敬地行了礼。
“回嬷嬷的话,奴婢正在检查炭盆,怕明日太后寿宴出了岔子,担待不起。”
“哦?”
李嬷嬷挑了挑眉,迈步走了进来。
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走到炭盆前,伸出那只戴着护甲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盆底的灰烬。
灰尘扬起,在烛光下飞舞。
李嬷嬷的眼神浑浊,却锐利如刀。
她看到了那块石头。
但她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抬起头,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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