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假山堆叠如兽脊,背风处积雪未化,寒气顺着石缝往里钻。
沈婉缩着脖子,将手揣进袖中。
指尖触到那半两碎银时,金属特有的冷硬感瞬间穿透了棉衣。
这银子不大,却重得压手。
它是第一章被压在炭盆底、第二章被她藏起、第三章用来买通小顺子的东西。
如今,它成了她唯一的筹码。
也是她的投名状。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脸上的恐惧看起来恰到好处。
然后,她从假山后转了出来。
目标明确——苏答应身边的掌事宫女,赵春。
赵春此刻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栏杆上的雪。
她生得瘦削,眼窝深陷,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警惕和算计。
李嬷嬷最忌讳的人,就是她这种“不站队”的老油条。
因为这种人,往往知道最多的秘密。
沈婉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雪。
“赵姐姐。”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
赵春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沈管事好兴致。
这时候不去管你的炭房,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若是让李嬷嬷看见,又该说你不守规矩了。”
沈婉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清明。
她知道,赵春在等。
等她露出破绽,或者,等她交出代价。
“李嬷嬷……”
沈婉苦笑一声,肩膀微微垮塌下去,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腰。
“我正要去找她赔罪呢。
只是……有些话,不敢在她面前说。”
赵春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婉的脸。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哦?
沈管事如今可是内务府的红人,连太后寿宴的炭火都经你手。
还有什么话,是见不得光的?”
沈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伸出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展开。
里面躺着那半两碎银。
银光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
赵春的眼神猛地一凝。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鸡毛掸子的杆子,指节泛白。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试探。
沈婉将油纸包向前递了递,动作缓慢而郑重。
“这是去年炭房亏空的‘引子’。”
她轻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李嬷嬷让我填窟窿。
若填不上,明日寿宴一出岔子,我就是替罪羊。
发配辛者库,永无翻身之日。”
赵春没有接。
她的目光在那块银子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看向远处的红墙黄瓦。
“沈管事,你以为我是谁?”
她冷笑一声,语气尖酸刻薄。
“我是吃素念佛的菩萨,还是替你挡灾的冤大头?”
“这块银子,烫手得很。
拿了它,我就成了同谋。
李嬷嬷若查起来,第一个灭口的就是我。”
沈婉心中一紧。
她知道赵春多疑。
但也知道,赵春恨李嬷嬷。
恨她克扣月例,恨她欺压下属,更恨她将自己这个有真本事的人踩在泥里。
“姐姐不必担心。”
沈婉抬起头,直视赵春的眼睛。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一丝决绝。
“我不求姐姐现在就信我。
我只求姐姐,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赵春眯起眼睛。
“明日寿宴,太后赏赐名单上,有一项是‘特制暖炉炭’。”
沈婉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赵春的反应。
果然,赵春的瞳孔微微收缩。
“小顺子告诉我,三车炭送往慈宁宫,由王太监接收。
但我在账册上查不到这笔支出。
姐姐可知,这炭,究竟去了哪里?”
赵春沉默了。
风吹起她的鬓发,露出半张苍白而紧绷的脸。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问道:
“你从哪里听来的?”
“不重要。”
沈婉将油纸包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后退一步。
“重要的是,姐姐想不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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