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房外的风,像钝刀子刮着窗纸。
沈婉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袄子,指尖冻得有些僵硬。她没点灯,只借着廊下那盏快要燃尽的风灯,一步步挪向偏殿后巷的炭库入口。
这里是西六宫与内务府交接的盲区,也是李嬷嬷最得意的“灰色地带”。
昨夜赵福走后,沈婉在屋里坐了一宿。
她知道,光靠嘴硬挡不住明枪。李嬷嬷既然敢派赵福去试探,就说明她手里有底牌,或者,她笃定沈婉不敢把事闹大。
太后寿宴就在明日。
若是那时炭火不足,或是账目对不上,沈婉就是第一个替罪羊。
辛者库的苦役,比这冬夜的寒风更刺骨。
不能等。
必须在今夜,摸清上月那批炭火的真实去向。
只有找到漏洞,才能证明炭房没有亏空,才能把那口黑锅扣回李嬷嬷头上。
沈婉停在炭库门口。
这里堆满了待运的炭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
一个身影正蹲在角落,借着月光整理炭筐。
是那个叫小顺子的送炭太监。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身形瘦削,眼神却透着股机灵劲儿。
沈婉屏住呼吸,从袖中摸出那半两碎银。
银子贴着肌肤,早已染上了她的体温,不再那么冰冷。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也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丝生机。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足以让那人听见。
小顺子猛地一颤,手里的炭刷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变了。
“沈……沈管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惊恐。
沈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近。
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在小顺子听来,这声音如同催命符。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退无可退。
“公公别怕。”
沈婉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奴婢只是想问几句闲话。”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我……我不知道什么闲话……”
“上月腊月十二,西六宫多领了三车‘备炭’。”
沈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账册上,那三车炭只到了前院,并未送入宫中。”
“公公说,这三车炭,去哪了?”
小顺子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管事宫女,竟然查得这么细。
连这种边角料都没放过。
恐惧过后,是一丝侥幸。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
“沈管事,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是李嬷嬷吩咐的,说是……说是给某些贵人打点用的。”
“我只是个跑腿的,哪知道那些弯弯绕绕。”
沈婉心中冷笑。
果然。
李嬷嬷果然在倒卖炭火。
但这还不够。
她需要更具体的证据,比如接收人的名字,比如交易的时间地点。
否则,这就只是一句空口无凭的指控。
沈婉将手中的半两碎银,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墩上。
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小顺子的目光被那银子吸引,贪婪地闪烁了一下。
“公公辛苦。”
沈婉淡淡道,“这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小顺子犹豫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衣角搓了搓,眼神飘忽不定。
“沈管事,这……这太贵重了。”
他嘴上说着拒绝,身体却没动。
沈婉看穿了他的心思。
贪心不足,蛇吞象。
这点银子,只够买他闭嘴,不够让他开口。
她微微眯起眼,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寒意。
“公公若是不收,那奴婢只能去掌事房,问问李嬷嬷,为何一个送炭的小太监,能知道这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了。”
小顺子浑身一僵。
他抬头看向沈婉,眼中的恐惧更甚。
他知道,一旦进了掌事房,就算不死,也得脱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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