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房里的热气散尽,只剩下一地冷灰。
沈婉回到西六宫自己的偏院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角落里那只铜盆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的余烬。
那半两碎银,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指尖触碰到银子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它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
但它又很重,重得能压垮一个人的命数。
沈婉垂下眼帘,看着这枚沾着炭灰的碎银。
李嬷嬷临走前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她的颈间。
“有些东西,捡起来容易,放回去难。”
这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李嬷嬷不是在警告她不要多事。
而是在暗示:我知道你在查旧案,我也知道你在藏东西。
如果你敢动真格的,我就让你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沈婉深吸一口气,将碎银攥紧。
不能交给内务府。
一旦上交,这银子就成了呈堂证供,李嬷嬷会立刻销毁所有痕迹,反咬一口说她伪造证据。
也不能留在身上。
李嬷嬷派来的人随时可能搜查。
在这深宫之中,身外之物皆不可信,唯有贴身之处,才是最后的堡垒。
但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搜查变得“合理”却又无法深入的理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
这是内务府小太监赵福特有的暗号。
沈婉眼神一凛,迅速将碎银收进袖中,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灯光昏黄,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去开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风灯,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阴沉。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号衣,腰间挂着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那是李嬷嬷给他的权力象征。
“沈管事,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赵福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
沈婉微微欠身,语气谦卑而疏离:“回公公的话,奴婢正在核对明日太后寿宴所需的炭火清单,不敢懈怠。”
赵福挑了挑眉,目光在狭小的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只破旧的木箱上。
那是沈婉父亲留下的遗物,里面装满了陈年的账本和旧物。
按照规矩,新晋管事宫女入住后,掌事宫女有权检查其居所内的所有物品,以防私藏违禁品或倒卖宫廷物资。
但今晚是除夕前夜,这种例行检查显得突兀且急促。
“哦?核对炭火?”
赵福走进屋内,随手关上了房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清单,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
“李嬷嬷吩咐,说近日宫中失窃频发,要严查各宫物件。”
赵福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沈管事,咱们都是聪明人,何必绕弯子呢?”
他将清单扔在桌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那半两银子的事,虽然记入了损耗,但内务府的档案里可没有这一笔。若是有人细细查起来……”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婉心中冷笑。
李嬷嬷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如果她表现出恐惧或顺从,赵福就会进一步搜查;如果她反抗,则会立刻被拿下。
她必须掌握主动权。
“公公说笑了。”
沈婉抬起眼,目光清澈如水,没有丝毫慌乱。
“那半两银子确实是炭房日常损耗中的零头,早已核销。至于公公说的失窃……”
她顿了顿,从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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