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贵妃寝宫里的炭,烧得极旺。
不是那种温吞的、慢慢烘烤肌肤的暖,而是带着股子蛮横劲儿的烈火。
黑漆漆的炭块在铜盆里噼啪作响,火舌舔舐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屋内的温度高得有些失真,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粘稠。
温静站在殿中央,身上那件单薄的素色常服,竟被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意。
她垂着眼,看着脚边那只精致的紫檀木匣。
匣子里装的,不是贡品,也不是赏赐。
而是那少掉的三斤冬炭。
不,准确地说,是这摞炭最后剩下的残渣。
就在半个时辰前,内务府的掌事姑姑柳氏,亲自将这摞炭送到了她的偏殿。
那时天还没亮透,雪下得正紧。
柳氏那张满脸堆笑的脸,在昏黄的灯笼光晕里显得格外诡异。
她手里捏着那本厚厚的账册,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温娘娘新晋,不懂规矩也是有的。”
柳氏的声音软糯,却像是一条滑腻的蛇,顺着耳膜钻进去。
“太后寿宴耗炭甚巨,内务府库房盘点,发现少了三斤。”
她顿了顿,眼神冰冷地扫过温静苍白的脸。
“这‘三斤’,不多不少,正好够娘娘您‘补上’。”
温静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没有问为什么是她,也没有问这三斤炭从何而来。
她只是轻声细语地问了一句:
“柳姑姑是说,臣妾的位分,值这三斤炭?”
柳氏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娘娘说笑了,这是为了考验娘娘的‘诚意’。”
“若是连这点小亏都吃不得,日后在宫里,可怎么过得下去?”
那一刻,温静接下了那摞沉甸甸的炭。
她知道,这不是炭。
这是一块试金石。
也是一把刀。
一把架在她脖子上,随时可能割断喉咙的刀。
如今,这把刀,被她亲手送进了沈贵妃的怀里。
“温妹妹,坐。”
沈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榻上。
她今日没穿华贵的吉服,只着一身淡青色的家常衣裳。
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仿佛大病初愈。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挥了挥手,身边的宫女便端上一盏热茶。
茶香袅袅,却盖不住那股浓烈的炭火味。
温静没有坐。
她走到榻前,缓缓打开那只紫檀木匣。
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里面躺着的,是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黑炭。
那是从库房抢出来的半本账册烧毁后,残留的引火物。
也是那“少掉的三斤”的最终形态。
“姐姐可知,这炭,是怎么来的?”
温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地。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死死钉在沈贵妃的心头。
沈贵妃的目光落在那几块黑炭上,久久未动。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茶杯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温妹妹是想告诉我,你查到了内务府的贪腐?”
沈贵妃的语气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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