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偏殿的炭盆里,火苗跳得有些虚浮。
温静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殿中央那方紫檀木案几上。
案几上放着一只精致的锦盒,盒盖半开,露出一角明黄色的纸页。
那是李德全私下递来的“买路钱”。
也是他试图将水搅浑的最后筹码。
窗外寒风呼啸,卷着雪沫子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殿内却静得可怕。
只有太后偶尔发出的轻咳声,像钝刀刮过骨膜。
太后靠在软榻上,神色疲惫。
寿宴后的余威尚未散尽,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温嫔。”
太后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你还要查多久?”
这一句,不是询问,是驱逐。
她在暗示:到此为止。
内务府的水太深,一个新入宫的嫔妃,不该碰这些脏东西。
更不该,把脸撕破。
温静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案几,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李德全。
李德全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袖中。
他的背脊微微佝偻着,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压。
但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的从容。
他知道太后累了。
他知道太后不想再听那些琐碎的账目。
他也知道,只要这盒子里的东西足够厚重,温静就会闭嘴。
毕竟,谁愿意为了三斤炭,去得罪整个内务府呢?
温静站起身。
裙摆拂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案几前,伸手拿起那个锦盒。
指尖触碰到盒壁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神经蔓延上来。
盒子里装的不是银票。
而是两张厚厚的地契,和一张写着巨额数字的汇票。
足以让温家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甚至,能让温家在江南置办田产,远离这京城的腥风血雨。
李德全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
“温小主,”他轻声说道,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跟自家晚辈说话,“老奴不懂规矩,但这点心意,是为了让小主少受些罪。”
“内务府的账,乱了百年了。”
“您刚进宫,根基浅薄。”
“何必为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只空荡荡的炭盆。
“为了那点没了影儿的炭火,把自己搭进去呢?”
这话里有话。
他在威胁。
也在示好。
温静看着手中的锦盒,忽然笑了。
她的笑声很轻,像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
“李公公说得对。”
她点点头,语气柔和。
“确实没必要。”
李德全眼中的警惕稍稍松懈。
他以为,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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