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雪地被踩得泥泞不堪,混合着枯枝败叶和未化的冰渣。
温静抱着那盆炭火,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
那盆“少三斤的冬炭”被她用一块素色帕子半掩着,只露出黑黢黢的一角。
炭块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像是从整箱好炭里硬生生掰下来的残次品。
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朱砂红痕,像干涸的血,又像某种诡异的标记。
寒风卷起她的裙摆,那道焦黑的灼痕在洁白狐裘滚边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不是累,是冷。
那股阴寒之气顺着脚踝往上爬,侵蚀着她的膝盖、腰腹,最后直逼心口。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这口气散了,刚才所有的隐忍和算计,都会变成笑话。
前方,柳氏正站在通往慈宁宫的石阶下。
她穿着一身厚实的貂裘,手里捏着一本账册,身边围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太监。
见温静走来,柳氏脸上堆起了笑,那笑容像是贴在脸上的面具,僵硬而虚假。
“哎哟,这是哪位姐姐?”
柳氏的声音尖细,透着股刻意的亲昵。
她目光扫过温静怀中的炭盆,又落在她裙摆的焦痕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可是温妹妹?怎么这般狼狈?”
温静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白气在她面前缭绕,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清晰了柳氏那张伪善的脸。
“柳姑姑说笑了。”
温静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只是这炭火太‘热情’,不小心烧到了臣妾的裙摆。”
柳氏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温静会这么说。
按照常理,新人此刻应该哭诉天寒地冻,或是解释自己如何不慎,以此博取同情或推卸责任。
但温静没有。
她把“失仪”变成了对炭火的控诉。
“是吗?”
柳氏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的边缘。
那账册封皮磨损严重,边角泛黄,里面夹着的,可是内务府见不得光的灰色收入清单。
“既然是意外,那便早些去慈宁宫吧。”
柳氏侧身让开道路,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太后寿宴在即,若是迟到了,可不是这点小伤能弥补的。”
温静看着她让开的路。
那条路看似宽阔,实则布满了陷阱。
柳氏让她过去,是因为她知道,温静根本走不到慈宁宫。
或者说,柳氏并不在乎温静是否迟到。
她在乎的是,温静怀里的那盆炭。
那盆少了三斤、掺了朱砂、温度不足的炭。
如果温静把它带进慈宁宫,那就是把内务府的丑事摆到了台面上。
柳氏要的不是温静迟到。
她要的是温静主动交出炭火,或者在途中“意外”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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