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后，天光惨白，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听雪轩的窗棂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范姜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春桃跪在脚边，正低头整理着那一叠从库房翻出来的旧账册。
“三奶奶，”春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孟管事那边……托人来说，说是库房里的炭火，是因为受潮损耗，并非克扣。他愿意补发三成，算是给您的面子。”
范姜没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
“三成？”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孟实倒是大方。前日刚说账房失误，少发了两筐，今日便肯补三成？”
“奴婢觉得，这或许是他怕事情闹大，惊动了老太太。”春桃小心翼翼地猜测。
范姜终于抬起眼。
她的目光落在春桃那双冻得通红的手上，指尖还沾着墨迹。
“怕事？”范姜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孟实若真怕事，就不会把二房的木牌放在那两筐黑炭底下。”
春桃猛地一僵，手中的笔差点掉落。
范姜将茶盏搁在案几上，瓷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去回话。”范姜淡淡道，“就说，听雪轩不缺那三成的炭，缺的是规矩。明日寿宴，我要向各房‘暂借’银骨炭应急。既然库房空虚，总不能让母亲寿宴上的客人们受冻吧？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春桃愣了一下：“暂借？可……这可是要写借据的。”
“自然要写。”范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写得清清楚楚，何时借，何时还，利息多少。尤其是从二房那里借。”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她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范姜站在窗前，背影单薄，却像是一柄藏在袖中的刀。
她知道，孟实以为她在示弱，以为她在为寿宴的炭火焦头烂额。
殊不知，这正是她想要的。
只有当所有人都以为听雪轩捉襟见肘时，她才能名正言顺地伸手，伸向那些原本不属于她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二房院落的门槛前，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不是范姜的人，而是大夫人林氏身边的陪嫁嬷嬷，周嬷嬷。
周嬷嬷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比甲，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掩着口鼻，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干净的气味。
范姜亲自迎了出来。
“见过周嬷嬷。”范姜微微欠身，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周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狐裘斗篷上停留了一瞬。
“三奶奶客气了。”周嬷嬷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薄，“老夫人身子骨弱，最忌寒湿。听说三奶奶这儿炭火不足，特命老奴来看看，若是实在困难，二房这边……也不是不能帮衬一二。”
范姜垂眸，掩住眼中的冷意。
“多谢大嫂厚爱。”她声音温软，“只是听雪轩库房清点，发现此前发放的炭火中，混入了不少湿柴与煤渣，导致实际可用量不足。为了不让母亲寿宴上失了体面，我想向二房暂借十车银骨炭，待日后理清账目，再行归还。”
周嬷嬷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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