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后，天色灰败得像一块陈年的旧布。
听雪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可范姜坐在紫檀木圈椅里，指尖却依旧冰凉。她没穿厚重的狐裘，只披了一件素净的织金缎面斗篷，袖口处磨损的线头被她用指甲轻轻掐断。
这是规矩。主母若连这点细枝末节都打理不好，何以管束下人？
“三奶奶，库房钥匙。”春桃双手捧着一把黄铜钥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孟管家被押走前，亲手交出来的。他说……他说这是‘物归原主’。”
范姜接过钥匙。铜质沉重，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那是孟实被拖拽时磕破的手掌留下的。
她没擦，只是攥紧了指尖。
“去库房。”范姜起身，语气平淡，“今日要把账目盘清，明日寿宴用的炭，一克都不能少。”
府库后院的风比正厅更冷。
这里没有熏香，只有浓烈的硫磺味和霉湿气交织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痒。范姜踏进门槛时，脚步微顿。空气中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酸腐味还在，但比昨日在暖阁里闻到的要淡了许多。
这意味着，有人动过手脚。或者，有人还没来得及彻底清理。
库房内空荡得可怕。
原本堆成小山的黑炭不见了大半，只剩下角落里孤零零码放着的几排。那些炭块色泽暗淡，表面结着一层白霜，显然是受潮已久的次品。
范姜走到那堆残炭前，伸手捏起一块。
硬邦邦的，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清脆的回音。
“这是剩下的？”她问身后的管事婆子。
婆子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回三奶奶，孟管家说……说是前几日受潮严重，挑拣出来暂存于此，等天气晴了再晒。”
“晒？”范姜轻笑一声，将那枚炭块随手扔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春桃绣鞋边，“这炭若是真受潮，为何上面连一丝水渍都没有？倒是这硫磺味，怎么还没散尽？”
婆子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下：“三奶奶明鉴！小的们只管看守，具体的账目和调拨，都是孟管家亲自经手的啊！”
范姜没理她，目光落在旁边的账房桌上。
那里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墨迹有些晕染，显然是最近才添的新账。
她走过去，翻开第一页。
数字跳跃，条理清晰，每一笔出入都有签字画押。看似完美无缺，实则漏洞百出。
“春桃。”范姜唤道。
“奴婢在。”
“把这册子里的‘甲字三号仓’和‘乙字二号仓’的库存对一遍。重点看这三日的数据。”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迅速拿起算盘。
噼里啪啦的算珠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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