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铜兽首衔着的炭盆里，黑炭红亮，偶尔爆出一两声清脆的噼啪响。
赵氏半倚在紫檀木榻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念珠，眼皮微垂，似睡非睡。
范姜跪坐在榻边的脚踏上，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指尖轻轻搭在瓷盏边缘，感受着那透过薄胎传来的、恰到好处的热度。
这是寿宴前的最后一道工序。
按照规矩，主母需亲自伺候婆婆用膳、歇息，确保明日的大典万无一失。
孟实站在屏风外侧，双手交叠在袖中，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新的狐裘，领口的绒毛雪白蓬松，衬得那张圆脸愈发显得慈眉善目。
只是那双眯起的眼睛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三奶奶。”孟实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满室静默，“老太太身子骨弱，怕冷，这炭火若是不够劲儿，可怎么受得住明日的宾客？”
范姜没有抬头，只是将参汤递到赵氏唇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管家放心。”她轻声说道，语调温软，听不出丝毫波澜，“妾身早已吩咐下去，库房里挑的都是最好的‘御炭’，每一块都经过烘干晾晒，断不会让老太太受了寒气。”
她说的是“最好”的“御炭”。
这四个字咬得很轻，却像针尖一样，精准地刺进了孟实的耳膜。
孟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搓了搓手指：“三奶奶说的是。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几筐特意搬进来的炭火。
那是从西角库房重新调拨过来的两筐黑炭。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那儿看着下人将受潮的湿柴移走，心里盘算着如何让范姜背上“管理不善”的罪名。
如今这两筐炭摆在眼前，黑得发亮，整齐码放，看起来确实无可挑剔。
但他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或者说，他以为这里面有问题。
赵氏喝了一口参汤，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姜氏啊。”她睁开眼，目光清冷，“明日是大周朝大庆，也是为娘的六十大寿。府里的体面，全看这一遭了。”
范姜垂眸：“儿媳明白。”
“明白就好。”赵氏淡淡道，“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这句话落下，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
范姜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到那两筐黑炭前。
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最上面的一块炭。
炭块坚硬，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潮湿的痕迹。
孟实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看来，那个老东西虽然精明，到底还是没沉住气。
只要范姜承认是她安排的人送来的炭，那么即便出了岔子，也是她治家无方。
至于那些受潮的湿柴……
孟实心中冷笑，早就扔出去了，或者藏在了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就算查出来，也只会查到库房看守不严，与范姜无关，与她更有关。
“这炭……”范姜忽然开口。
孟实心头一跳，立刻上前一步：“三奶奶可是觉得炭质不佳？若是如此，我这就让人换一批去。”
“不必。”范姜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孟实，眼神清澈而无辜，“我只是在想，这炭的颜色，似乎比往年的要深一些。”
孟实松了口气，笑道：“今年的炭是南边新进的货，质地紧密，颜色自然深些。三奶奶久居内宅，不若往年熟悉，也是正常。”
范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退回赵氏身边，重新坐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按照流程，该点燃炭火了。
范姜拿起火折子，吹燃了火苗，小心翼翼地凑近那两筐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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