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后，天色灰败得像一块洗不净的旧抹布。
听雪轩正堂里的地龙烧得极旺，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暖烘烘的气流裹挟着沉水香的余韵，将屋外的寒气隔绝得严严实实。
范姜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扳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温润的纹路。
她的目光落在下首跪着的那个妇人身上。
那是负责领炭的掌事嬷嬷，姓周，是赵氏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老人，平日里最是谨小慎微，连呼吸都恨不得屏住。
此刻，周嬷嬷浑身抖如筛糠，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奶奶饶命，老奴真的不知那两筐黑炭里有鬼啊！”
周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范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吹了吹茶盏表面浮着的茶叶沫子，动作慢条斯理，仿佛眼前跪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周嬷嬷，”范姜终于开口，声音温软，却像是一把浸了冰水的软刀，“你说你按数领取，可这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三房该领的是无烟炭，为何库房出来的，却是掺了石头的黑炭？”
周嬷嬷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恐与委屈。
“三奶奶明鉴！老奴去库房时，孟管家亲自开的匣子，还笑着嘱咐老奴说，‘这是老太太赏下的新货，虽看着黑些，但耐烧’。”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老奴不敢多问，只拿了钥匙开了门，搬了两筐回来。谁知刚进院门，就被孟管家的人拦住了，说是要重新清点，怕老奴路上损了东西……”
范姜眼皮微抬，指尖在扳指上停顿了一瞬。
原来如此。
孟实这一招，叫作“金蝉脱壳”。
他故意让周嬷嬷领走那两筐劣质炭，又在半路以“清点损耗”为由强行收回，美其名曰防止下人偷盗或损坏公物。
实际上，他是为了制造一个时间差和空间差。
在那两个时辰的空档里，他可以轻易地将好炭调包，或者将那些原本应该属于三房的无烟炭，悄悄运出府外。
而周嬷嬷，就成了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搬运工，也是最好的挡箭牌。
“所以，”范姜放下茶盏，瓷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你是被孟管家的人，强行把炭收回去的？”
周嬷嬷连连点头，脖子上的颈纹都挤在了一起。
“是，是！他们力气大，老奴推脱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炭车拉走。老奴当时就想回禀三奶奶，可他们说……”
周嬷嬷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不敢再看范姜。
“说什么？”
“说若是老奴敢多嘴，便以‘监守自盗’之罪，送老奴去官府打板子。”
周嬷嬷说完，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瞬间红肿起来。
范姜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冷笑。
孟实真是好手段。
不仅吞了炭，还顺便折辱了一下赵氏身边的老人，以此立威，告诉所有人：在这府里，他的面子比规矩大，比主子的脸面也大。
若是换做从前那个怯懦的范姜，此刻恐怕已经气得发抖，或是哭着去向赵氏告状。
但现在的范姜，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嬷嬷，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码。
过了半晌，范姜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罢了。”
她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周嬷嬷起来吧。你也受惊了。”
周嬷嬷一愣，有些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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