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的偏室里，冷得像一口枯井。
窗棂上的糊纸破了个洞，寒风从那里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声。范姜坐在炕桌前，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即便如此，指尖还是冻得有些发僵。她面前摆着的，不是茶盏，也不是账册，而是那两筐被孟实推脱为“受潮”的空竹筐。
春桃在一旁搓着手，呵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烛火里散开。她看着自家主子，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奶奶，这大冷天的，您何必跟那两个死物较劲？孟管家说了是旧例，老太太那边又……咱们若是硬查，怕是落不到好。”
范姜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左侧那只竹筐上。筐底确实有暗色的痕迹，正如她在账房所言，那是未干的水渍。但此刻，在这逼仄寒冷的偏室里，借着烛光细看，那水渍的形状却透着几分诡异。
它不是自然风干留下的晕染，而是一圈一圈的同心圆，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紧紧贴着筐底，后来被拿走，只留下了残留的湿气。
“春桃，”范姜轻声开口，声音温软，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去把那个银镊子拿来。”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转身从妆匣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银盒，里面躺着一把细长的银镊子。这是平日里夹取花枝或整理首饰用的物件，此刻却被范姜当作利器。
范姜接过镊子，指尖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但她稳住了呼吸。她将身子探向竹筐，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尘埃。
她用镊子的尖端，轻轻挑开筐底缝隙里积攒的一层薄灰。
灰尘很厚，显然这竹筐并非如李账房所说“今早刚清理”。若真是今早才用，灰尘不该积得如此均匀且厚重。
镊子尖触碰到了一小块坚硬的物体。
范姜屏住呼吸，手腕微转，小心翼翼地将其夹起。
那是一小块黑色的残渣，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泛着一种独特的、近乎油亮的黑光。
春桃凑近了些，好奇地眨眨眼：“这是什么？炭渣？”
范姜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那块残渣放在掌心，隔着薄薄的绒手套，依然能感觉到它特有的质地——沉重、致密，且带有微微的余温感，尽管它早已冷却。
这是无烟炭。
而且，是高品位的无烟炭。
在大周朝，这种炭通常只供内廷或是极高规格的宴席使用，价格昂贵，且产量稀少。府里的普通院落，用的是混合了煤矸石的劣质炭，燃烧时烟雾缭绕，气味刺鼻，根本不可能留下这样纯净的黑块。
更重要的是，无烟炭一旦燃烧，会彻底化为灰烬，或者变成松脆的红渣，绝不会结块。
除非，它从未被点燃过。
范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终于明白了那水渍的来源。
那不是雨水，也不是受潮。
那是高品位无烟炭在运输过程中，为了防碎，通常会用湿泥包裹一层，再装入竹筐。当炭被私自截留、调包后，那些原本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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