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猛地一跳,随即熄灭。
听雪轩内室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窗外的风雪声骤然放大,像无数只鬼手在抓挠窗纸,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苏婉没有动。
她甚至屏住了呼吸,连指尖的微颤都强行压下。
黑暗中,温度正在迅速流失。
刚才还温热的桌案,此刻已冷得像一块冰。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岑安的脚步声近了。
很轻,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那把熟悉的算盘珠子碰撞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啪嗒。”
一声脆响。
是铜钱落入掌心的声音。
“苏答应,”岑安的声音尖利,却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么晚了,还不歇息?是在等谁?”
苏婉坐在阴影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她的姿态端正,甚至可以说是恭顺。
“公公说笑了。”
她的语调平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臣妾只是在整理明日寿宴的仪注,怕乱了规矩,惹太后不悦。”
“仪注?”
岑安轻笑了一声,笑声干涩。
他走近了几步,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内务府的账目,也是仪注的一种。”
他在桌边停下。
苏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浑浊,精明,像两条滑腻的蛇。
“那箱‘正红’炭,分量不足,这是内务府的规矩。”
岑安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苏答应若是觉得委屈,大可去告御状。只是……”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威胁:
“明日寿宴,若是冻病了,或者失了仪态,这罪名,可是要扣在苏答应头上的。”
苏婉垂下眼帘。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桌角。
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瓷盒。
那是她之前收集的灰烬。
指尖触碰到瓷盒粗糙的边缘,她的心微微一紧。
盒子里,除了灰,还有那枚断裂的玉印碎片。
以及,从凤凰荷包里取出的、沾着新鲜朱砂的碎片。
“公公的意思是,”苏婉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落地有声,“这炭,臣妾只能受着?”
“受着?”
岑安嗤笑一声。
“苏答应这话,可就天真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内务府做事,讲究的是一个‘平衡’。”
“苏答应若是不懂平衡,那这听雪轩的炭火,怕是就要断得更彻底些。”
苏婉沉默了片刻。
她在计算。
如果现在反抗,岑安会立刻离开,然后明日一早,以“怠慢太后”为由,将她废黜。
如果妥协,她需要付出代价。
而且,这个代价必须足够让岑安闭嘴,同时,不能让他查出她手中已有的证据。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那个瓷盒。
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但在那凉意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那是朱砂残留的气息。
“公公。”
苏婉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坚定。
“这箱炭,确实少了三成。”
岑安挑了挑眉:“既然知道,那就……”
“但这三成的缺口,”苏婉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臣妾已经查清了来源。”
岑安的动作顿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哦?”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查清了?”
“是的。”
苏婉将瓷盒轻轻放在桌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臣妾发现,这少去的三成炭,并非内务府贪墨,而是……被人调包了。”
岑安冷笑:“调包?苏答应这是在诬陷谁?”
“臣妾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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