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苏婉扶着宫女的肩膀,一步步挪回听雪轩。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皇后指尖那一下的力道,像是一把冰冷的钩子,硬生生勾住了她的命脉。那不是关心,是警告。她在告诉苏婉:你的命在我手里,别越界,别自作聪明。
“娘娘,快进屋吧。”翠儿小跑着在前面开路,声音里带着哭腔,“这风太硬了,吹得人骨头缝都冷。”
苏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她的意识有些涣散,药效的余韵还在血液里游走,让她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碎在雪地里。但她必须清醒。太后寿宴上那一出戏,虽然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她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用健康做筹码,换来了暂时的安宁。可内务府不会善罢甘休。
推开听雪轩厚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寒气扑面而来。
前院的角落里,还放着那只铜盆。
那是刚才被王德全强行换下来的“正红”炭。因为数量不足,被苏婉当众挑出劣质部分堆在一旁,如今又被内务府以“损毁规矩”为由收了回去。按照惯例,这些残炭应该被销毁或重新入库,绝不该留在这里过夜。
岑安站在铜盆旁,手里捏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算盘。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宫装,袖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见苏婉回来,他并没有行礼,只是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答应回来了?”他的声音尖细,像是砂纸磨过玻璃,“老奴以为,您今晚要在风口站到天亮呢。”
苏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箱炭上。
箱子还是那只箱子,上面贴着“正红”的封条,但封条已经撕开了一半。里面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
“岑公公好兴致。”苏婉语调平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这么冷的天,不回去暖和暖和,在这里守着这些死灰做什么?”
岑安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他往前迈了一步,算盘珠子在他指尖拨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奴这是在记账。”他说,“内务府的账,讲究个‘实’字。今日少了三成,明日若是再少,这账可就平不了了。苏答应今日那一出‘忠君爱国’,可是让不少人都开了眼。老奴想着,趁热打铁,把这剩下的‘诚意’,给苏答应补上。”
说着,他伸手去掀开箱盖。
苏婉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知道,岑安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今日在大殿上,她已经把话挑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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