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内的炭火早已燃尽。
只剩下一堆死灰,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尸体,静静地趴在铜盆底。
苏婉跪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把银镊子。
她的指尖已经冻得有些发白,指甲缝里嵌着黑灰色的粉末。
翠儿蜷缩在角落里,呼吸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气的幼兽。
屋内冷得像冰窖。
窗外风雪呼啸,拍打着窗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苏婉的心却比这屋里的温度还要冷。
她盯着那堆灰烬,眼神空洞而专注。
刚才岑安走后,她并没有立刻让人清理现场。
因为李姑姑收走的只是表面的浮灰,那些沉在底下的、带着秘密的东西,还留在这里。
“主子,太冷了……”翠儿呢喃了一声,身体微微颤抖。
苏婉没有回头。
她轻轻放下银镊子,从袖中摸出那只母亲留下的玉镯。
温润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这是她最后的退路,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但她不能现在就把它交出去。
至少,要等这堆灰烬里最后一点价值被榨干。
苏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炭特有的焦苦味。
她重新拿起银镊子,开始翻动那些冷却的炭块。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挖掘坟墓。
每一块炭都被她仔细拨开,检查是否有夹带物。
第一章,那箱标着“正红”字样的炭分量不足且带刺;
第二章,苏婉挑出劣质部分堆在门口;
第三章,它被重新称量,多出的部分成了证据;
第四章,它被点燃,烟雾成为掩护;
第五章,灰烬被收集;
而现在,第六章。
她在灰烬底部,发现了一张被烧焦一半的纸条。
那是一张极薄的桑皮纸,边缘卷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
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张纸条。
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上面有模糊的字迹,墨迹晕染开来,像是被人故意涂抹过。
但在那片混乱的黑色中,依然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的笔画。
“……内务府……总管……”
苏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念出声,只是在心里默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割在她的神经上。
这张纸条,不是别人留下的。
是岑安掉落的。
就在昨晚,他站在门槛外,那个黑影逼近之前。
他以为这里只有他和苏婉,以为风雪能掩盖一切痕迹。
但他不知道,苏婉一直在看着。
看着他那件半旧宫装下,藏着的贪婪与恐惧。
苏婉将纸条凑近油灯。
火苗跳动,映照出纸上更多的细节。
除了文字,还有几枚指纹。
淡淡的,几乎看不清。
但在苏婉眼中,这些指纹就是罪证。
内务府总管与岑安勾结,倒卖御赐物品。
这一条线索,足以让两个人掉脑袋。
但也足以让她成为靶子。
如果她现在拿着这张纸条去找太后,或者去告发岑安,她会赢吗?
不,她不会赢。
因为她只是一个低阶嫔妃,没有任何背景。
而岑安背后,是整个内务府的灰色帝国。
他会反咬一口,说她伪造证据,意图陷害忠良。
到时候,死的只会是她。
所以,她不能急着亮牌。
她要等。
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岑安无法抵赖,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时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是岑安那种尖细急促的脚步声。
而是更沉稳,更有分量的步伐。
苏婉的手猛地一抖,银镊子差点掉落。
她迅速将那张纸条塞入袖中,又用另一只手抓起一把余灰,盖在铜盆上。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痕迹。
“谁?”她轻声问道,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接着,是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
“哀家听说,听雪轩今日炭火不足,特来看看。”
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王公公。
苏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王公公怎么会来?
太后寿宴就在明日,若此时查出炭火问题,她作为受罚者,将被视为失仪。
甚至,可能被以此为由废黜位分。
今日若不解决,明日必遭大难。
但更重要的是,王公公的出现,意味着风向变了。
岑安以为他赢了,以为苏婉已经走投无路。
但他不知道,苏婉手中握着的是另一张牌。
一张能让他万劫不复的牌。
苏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她走到门前,手放在门闩上,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她权衡了利弊。
如果现在打开门,展示那堆死灰,她会显得狼狈不堪,如同乞怜。
但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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