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火早已熄了。
那箱标着“正红”字样的炭,在苏婉的冷眼旁观下,终于燃尽了最后一丝余温。
灰烬是灰白色的,混杂着未烧透的黑块,像是一具被抽干血肉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铜底上。
苏婉跪坐在炕沿,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银镊子。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夹,都像是在从死者的口中寻找真相。
翠儿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主子,这灰里能有什么?”翠儿小声嘟囔着,“都是烧剩下的东西,脏得很。”
苏婉没有回头。
她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那堆灰烬里藏着整个后宫的秘密。
“脏的东西,往往最干净。”
她低声说道,语调平缓,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银镊子尖端轻轻拨开一层浮灰。
下面露出了一小块焦黑的木屑,边缘整齐,不像是自然燃烧断裂的痕迹。
苏婉眉头微蹙。
她伸出手指,指尖沾了一点灰,放在鼻尖轻嗅。
没有硫磺味,没有松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苦杏仁味。
那是只有内务府库房深处,那些常年堆积受潮的劣质木炭才会有的味道。
但这箱炭,明明标的是“正红”,是供贵人使用的上等货色。
有人故意用劣炭混充,甚至……在里面做了手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岑安回来了。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风雪卷着他的袖口灌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他手里依旧捏着那把算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屋内,最后定格在苏婉手中的铜盆上。
“老奴记得,”岑安的声音尖利,带着几分啰嗦的反问,“内务府的规矩,炭火未尽,不得擅动。苏小主这是在做什么?想私吞剩下的炭,好卖到宫外去换钱吗?”
苏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未达眼底,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潭之上。
“公公说笑了。”
她放下银镊子,拿起旁边的一块素帕,仔细地擦拭着镊子上的灰尘。
“我不过是在清理残局,免得明日寿宴上,炭火不足,惊扰了太后娘娘的清梦。”
岑安眯起眼睛,一步步走近。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苏婉平静的面容下挖出恐惧或慌乱。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宁静。
“清理残局?”岑安冷笑一声,走到铜盆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堆灰烬,“老奴怎么看着,这灰里似乎少了些什么?苏小主莫不是趁老奴不在,偷偷藏了什么好东西?”
他说着,伸出手,想要去翻动那堆灰烬。
苏婉没有躲闪。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岑安的手伸过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灰烬的那一刻,苏婉突然开口。
“公公且慢。”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这灰里,可藏着要命的东西。”
岑安的手顿在半空。
“哦?”他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什么东西?”
苏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
她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
外面的风雪声瞬间涌入,夹杂着远处更夫敲打的梆子声。
“李姑姑。”
她对着窗外轻声唤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到了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宫装的老嬷嬷。
正是隔壁院的赵嬷嬷。
但此刻,站在门口的,却是太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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