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内的炭火早已熄了。
窗外的风雪像是要把这座偏殿彻底埋葬,呼啸声穿过窗棂的缝隙,发出如鬼哭般的尖啸。
屋内冷得刺骨。
苏婉坐在案前,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却仍止不住地轻颤。
她面前的青砖地上,放着那箱标着“正红”字样的炭。
这是岑安刚才送来的。
说是补足昨日亏空的差额,实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箱盖半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炭块。
苏婉伸手抓起一块,指尖传来粗糙且冰冷的触感。
这炭里掺了大量的煤渣和石粉,甚至还能摸到几根尖锐的铁刺。
若是直接点燃,不仅烟大呛人,那些铁刺还会在燃烧时崩裂,稍有不慎便会伤人。
更致命的是,这种劣质炭燃烧极慢,且火力微弱。
明日太后寿宴,若她身上的寒气无法驱散,或是炭火不足导致仪态失当,那就是死罪。
岑安想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进而废黜她的位分。
但他算漏了一点。
苏婉并没有打算立刻把这箱炭烧掉取暖。
她要利用它。
利用这箱充满恶意与算计的炭,制造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
翠儿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
她看着主子手中的炭,急得眼圈发红:“主子,咱们还是点起来吧,哪怕是用这劣炭,也比冻着强啊。”
苏婉摇了摇头,声音平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点它做什么?那是给外人看的戏码。”
她将那块劣炭轻轻放下,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那是内务府库房的地形图副本,也是她父亲生前留下的旧物。
此刻,她将这张地图摊开在案上,正好覆盖在那箱炭的上方。
烛光摇曳,将地图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
奇怪的是,地图上标注的内务府库房一角,其轮廓线条,竟与窗外那团被风吹得变形的墨迹——也就是昨夜那张纸条所指的方位——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借她的手,确认位置。
苏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拿起火折子,却没有去引燃炭火,而是点燃了旁边一盏装满劣质油脂的小灯。
灯火昏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她抓起一把劣质炭,扔进了铜盆。
“嗤——”
一声闷响,浓烈的黑烟滚滚而出。
这股烟不同于寻常炭火的青白,它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霉湿气,呛得人眼泪直流。
翠儿捂住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主子……咳咳……太呛了……”
苏婉没有停下动作。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寒风夹杂着雪花卷入屋内,与浓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浑浊而令人窒息的雾气。
这雾气迅速笼罩了整个听雪轩。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连案前的烛火都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光晕。
她在等一个人。
或者说,在等一个机会。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坚定且急促的靠近。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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