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的窗纸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破败的旗,在夜色中无力地招摇。
苏婉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炭块中剥落的铜钱。
铜钱边缘粗糙,带着黑市特有的油腻感,背面那个扭曲的人形符号,在油灯昏黄的光晕下,仿佛一只窥视的眼睛。
她不动声色地将铜钱滑入袖中,贴着温热的肌肤,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不仅仅是一枚铜钱。
这是内务府与宫外勾结的铁证,是那条灰色产业链上的一枚铆钉。
若是将这枚铜钱公之于众,岑安必死,但牵扯出的幕后黑手,恐怕连她自己都难以全身而退。
“主子,墨汁……”
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苏婉抬眼,只见翠儿手忙脚乱地扶起倾覆的砚台。
一滴浓黑的墨汁,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摊开的旧账本上。
那是苏婉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她多年来暗中记录的、内务府贪污的副本。
此刻,墨迹正迅速晕染开来,覆盖了最关键的一页——那里记载着过去三年,听雪轩名义上领取的炭火数量,与实际入库数量的差额。
差额巨大,足以让任何掌事太监掉脑袋。
“笨手笨脚。”
苏婉的语气没有起伏,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毁掉的账页。
她的目光越过翠儿惊恐的脸,落在了窗外那片漆黑的雪夜。
赵嬷嬷的声音就在这时传了过来,隔着薄薄的院墙,显得格外清晰且刻意。
“哎哟,听雪轩的主子真是好福气,这般大雪天,还挑拣炭火呢。”
赵嬷嬷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说道,“听说内务府那边也乱了套,说是炭里掺了石头,还有……啧啧,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咱们做奴才的,最怕的就是站错队,冻死了事,若是卷进什么不清不楚的事里,那可真是万劫不复咯。”
这话是说给苏婉听的。
也是在试探。
赵嬷嬷想看看,苏婉是会慌乱辩解,还是会顺势示弱,亦或是……保持沉默。
苏婉垂下眼帘,看着那团正在扩散的墨渍。
时间不多。
墨迹未干,只要动作够快,就能利用墨水的流动性,将关键数据转移。
她伸出手,拿起一支备用的秃笔。
笔尖蘸取了一点残留在砚台边缘的浓墨。
然后,她并没有去修补账本,而是将笔尖对准了窗纸上那一层因为寒冷而凝结的水雾。
窗户紧闭,屋内温暖,窗纸内侧早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苏婉手腕微转,笔尖在窗纸上轻轻划过。
没有声音。
只有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春蚕食叶,又像是雪花落地。
她在窗纸的阴影处,重新默写了一遍那些数字。
不是完整的账目,而是经过计算的“差异值”。
这些数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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