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内的地龙早已熄了大半,寒气像无形的蛇,顺着砖缝往骨缝里钻。
苏婉坐在炕沿,身上裹着那件半旧的狐裘,指尖却冰凉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面前的矮几上,放着那只刚被岑安收走的玉镯。羊脂白玉温润依旧,此刻却像一块墓碑,压在她心头最软的那块肉上。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
“主子……”翠儿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太冷了,咱们……咱们能不能求求岑公公,再加点炭?”
苏婉没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求?”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谈论今晚的风雪,“他既然敢克扣三成,就不会因为几句好话就心软。内务府的账,不是靠嘴算出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那箱标着“正红”字样的炭前。
箱子还保持着岑安放下时的姿态,封口处的火漆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纹。
那是岑安离开前留下的“信号”。三下敲击,沉闷而短促。
苏婉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告别,而是内务府内部的一种暗号:此单已结,风险自负。
意味着这箱炭里的猫腻,一旦出了事,内务府不会担责,所有罪名都会扣在接收者头上。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也是一种试探。
她在赌,赌岑安不敢真的把她逼到绝路。
毕竟,明日太后寿宴,若她这个低位嫔妃冻出病来,或是失仪受罚,太后的脸面不好看,内务府也脱不了干系。
但苏婉不能停。
她蹲下身,伸手探入箱中。
指尖触到的第一块炭,粗糙、潮湿,带着股刺鼻的土腥味。
她眉头微蹙,迅速抓起一把炭块,在掌心用力搓了搓。
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混着几粒细小的碎石。
这不是正常的煤炭杂质。
这是湿泥。
大量的湿泥混合着碎煤渣,被强行搅拌在一起,晒干后伪装成优质炭块。
这种炭,看着黑亮,实则水分极大,点燃后不仅烟熏火燎,而且燃烧极慢,甚至容易熄灭。
若是放在平日,这点瑕疵或许还能忍。
但明日是寿宴,需要的是持久、稳定、无烟的红炭。
用这种炭,就是在谋害她的位分,甚至性命。
“翠儿。”苏婉低声唤道。
“在。”翠儿立刻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去把窗纸捅破一个小洞。”苏婉冷冷说道,“别让人看见,但要让外面的人看见我们在看炭。”
翠儿一愣:“主子,这是……”
“照做。”
翠儿咬了咬牙,转身走向窗边。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在窗纸上划开一个针眼大的孔。
寒风瞬间灌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曳,光影在墙上扭曲晃动,如同鬼魅。
窗外,果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是岑安派来监视的小太监。
他在等。
等苏婉发现炭有问题,惊慌失措,或者跪地求饶。
只要苏婉露怯,岑安就能顺势加大打压的力度,甚至以此为由,直接参她一个“管理不善、怠慢圣驾”的罪名。
苏婉将计就计。
她故意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手指在炭堆里翻找的动作变得迟缓而沉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外面,但她知道,那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这炭……”苏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那个小孔传了出去,“似乎有些受潮啊。”
她拿起一块炭,当着窗户的方向,用力掰断。
“咔嚓”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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