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红亮已经暗了下去。
柳婉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几块残炭,指尖触到的不是余温,而是刺骨的凉意。
她想起昨日内务府送来的那三斤炭,少得可怜,像极了老贵人咽气前那一口没喘上来的气。
钟姑姑说这是“节省开支”的新例。
柳婉没反驳。
她只是让人把剩下的炭倒出来,铺在案上,用那杆铜秤称了一遍。
三斤少了八两。
这八两银子,就是钟姑姑的命,也是老贵人的血。
如今钟姑姑倒了,但这缺口还在。
内务府不会让账平着,总有人要填这个坑。
门被轻轻推开。
小喜端着一盏冷透的茶进来,脸色苍白如纸。
“主子,贵妃娘娘那边……派人来了。”
柳婉没抬头,依旧盯着那堆灰白的炭末。
“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枯叶上。
小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奴婢刚才去库房领炭,听见李太监跟人说,贵妃娘娘特意嘱咐,让您‘识时务’。”
柳婉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识时务?”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好一个识时务。”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一名身穿绯色宫装的宫女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礼盒。
那是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赵嬷嬷。
赵嬷嬷没看柳婉,目光先扫过那盆熄灭的炭火,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者说,是嘲讽。
“柳姐姐身子弱,这点炭火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赵嬷嬷放下礼盒,语气平淡,“娘娘心疼您,特意送了些暖阁用的银鼠皮褥子,还有几味补药。说是怕姐姐冻坏了,往后还要伺候娘娘呢。”
柳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像是在擦拭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替我谢过娘娘。”
柳婉的声音依旧平缓,没有起伏。
赵嬷嬷看着她,似乎在等待某种反应,比如感激,或者恐惧。
但柳婉什么都没有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嬷嬷,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
赵嬷嬷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她见过太多新入宫的嫔御,有的哭,有的闹,有的跪地求饶。
可柳婉不一样。
她像是一块冰,你砸上去,只会震裂自己的手。
“柳姐姐就不打开看看?”赵嬷嬷试探着问。
“不必了。”
柳婉转身,走到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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