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余烬早已凉透,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尸骨。
柳婉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钟姑姑身上搜出的玉佩。玉质温润,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她没看那玉,目光落在案头那本新立的账册上。墨迹未干,钟姑姑的名字写得端正而决绝,像是一道判决书,也像是一块墓碑。
偏殿外,风雪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内务府管事太监们刻意放轻、却又故意让旁人听见的脚步声。
“贵人,”小喜端着铜盆进来,脚步有些虚浮。她垂着眼,不敢看柳婉的脸色,“李公公那边……回话了。”
柳婉抬眼:“说什么?”
“他说,新官上任,规矩要慢慢立。内务府交接繁琐,怕贵人操劳,特意将这批炭火的入库手续延后三日。还说……”小喜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说宫里有风声,说贵人手段太硬,恐遭反噬,劝贵人先顾好身子,莫要为了几斤炭火,坏了圣上的清誉。”
柳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反噬?
她想起昨日钟姑姑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想起那三斤炭的重量如何压垮了一个人的脊梁。
“三斤炭,”柳婉轻声重复,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若是连这三斤炭都守不住,这王府,还叫什么王府?”
小喜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她知道主子在查什么。也知道那个叫李太监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廊下,等着看这位新晋宠妃的笑话。
柳婉站起身,披上一件狐裘。毛领子软糯,却遮不住她眼底的那层冷意。
“备车。”她说。
不是去御前请安,而是去内务府库房门前。
***
内务府库房的大门前,积雪已扫出一块空地。
李太监穿着簇新的紫缎马褂,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挂着那种老油条特有的、圆滑而疏离的笑容。他身后站着几个面色阴沉的管事太监,一个个抱臂而立,像是在等待一场戏开场。
柳婉的车辇停在台阶下。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车窗玻璃,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炭夫。他们缩着脖子,眼神躲闪,不敢与库房的管事对视。
那是恐惧的眼神。
对权力的恐惧,对饥饿的恐惧。
柳婉推开车门,脚踏雪地的声音清脆而孤独。
李太监迎上来,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却唯独没有那份恭敬。
“奴才见过贵人。”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贵人千金之躯,怎么亲自跑这脏地方来了?这炭灰迷眼,可是不好的。”
柳婉没理他的客套,径直走向那堆尚未完全解封的炭火。
“李公公说,交接要延后三日?”她问。
“是。”李太监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内务府人手紧张,加上近日大雪封路,运送不便。再者,贵人与钟姑姑的事,虽已了结,但旧账未清,新账难理。奴才想着,不如大家各退一步,给彼此一个缓冲期。”
“缓冲?”柳婉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李太监的脸,“李公公的意思是,钟姑姑贪墨的炭款,不用补了?还是说,内务府的规矩,可以因为‘人情’而打折?”
李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初。
“贵人言重了。”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钟姑姑已去,这事儿也就翻篇了。贵人刚立威,何必赶尽杀绝?这宫里,谁还没个把柄在别人手里?奴才也是为贵人着想。若真闹大了,郑贵妃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提到郑贵妃,柳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
这是威胁。
用她与郑贵妃母族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来压制她的行动。
柳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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