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红光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
柳婉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赵德手中得来的玉佩。
凤凰尾部的“郑”字,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并没有急着将玉佩收好,而是将其放在了那本新开的账册旁。
账册上,清晰地记录着上月老贵人去世后的炭火供应记录。
三斤炭。
不多不少,正好是三斤。
这是内务府一贯的克扣手法,也是钟姑姑维持灰色收入的基石。
但此刻,这“三斤”的重量,却变得截然不同。
它不再仅仅是银两的损失,而是通向贵妃母族郑氏的线索。
柳婉抬起头,看向窗外。
腊月的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压抑的哭泣。
她知道,钟姑姑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女人就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蛇,虽然暂时退去,但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内务府的掌事姑姑,钟氏。
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透着精明的算计。
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烛光下闪烁着油腻的光。
她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扳指的边缘,那是她思考时的动作,也是她掩饰心虚的本能。
“柳贵人,”钟姑姑的声音尖刻,带着惯有的傲慢,“听闻您昨夜受了惊?可是那送炭的小子不懂规矩?”
柳婉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的语调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钟姑姑说笑了。”她说,“不过是些小事,何必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钟姑姑走到案前,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
她的视线在那枚玉佩和账册之间停留了片刻。
那一瞬间,柳婉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那不是风的寒冷,而是来自人心深处的恶意。
“小事?”钟姑姑冷笑一声,“在内务府,没有小事。每一块炭,每一两银,都要有去处。若是出了差错,便是欺君之罪。”
她将“欺君”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是在威胁。
柳婉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既然是欺君之罪,”柳婉轻声问道,“那钟姑姑今夜前来,是想要查清真相,还是……想要掩盖什么?”
钟姑姑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摩挲扳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盯着柳婉,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但她什么也没找到。
只有那双眼睛,清澈得让人心慌。
“柳贵人这话,钟某听不懂。”钟姑姑油滑地说道,“我只是奉命来核查炭火库存。毕竟,上月少了三斤炭,这笔账还没算清楚呢。”
柳婉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她说,“那便请钟姑姑费心了。”
她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钟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以为柳婉怕了,以为这位新晋的宠妃不过是个温室里的花朵,一碰就碎。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太监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开始翻箱倒柜,搜查柳婉的偏殿。
衣物、首饰、书籍,甚至床榻下的暗格,都被翻了个遍。
柳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反抗。
她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钟姑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柳婉。
她在观察,在试探,想知道这位贵人在害怕什么。
但她失望了。
柳婉太冷静了,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半个时辰后,太监们空着手走了出来。
“回姑姑,没找到什么。”其中一个太监低声说道。
钟姑姑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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